第4章 各取所需
「啪」的一聲。
馬鞭結結實實地打在林慈的胳膊上，一道血痕印上她潔白的裡衣。
眾人驚呆了。
永樂郡主更是嚇得把馬鞭扔在地。
「誰讓你衝過來的呀？！」永樂郡主急得跺了下腳，圓臉漲得通紅，「不就是想看看布里有什麼東西，幹嘛這么小氣。」
「你在鬧什麼？」裴瑾宣來了，不怒而威。
錢嬤嬤連忙引著兩丫鬟下跪，低下頭，誠惶誠恐，「王爺，老奴辦事不利。」
永樂郡主見到裴瑾宣，扁起嘴，兩眼淚汪汪的，然後一把拽住他袖子撒嬌道：「王兄，她欺負我。」
裴瑾宣掃了一眼，破布、豹貓、石頭……心中猜出個七八分，當他的目光落到林慈身上，看到滲血裡衣，眼神不由微怔，轉頭冷冷地瞥向永樂郡主。
「是貓……」
永樂郡主紅著臉正要解釋，裴瑾宣便摘下她的斗篷蓋到林慈身上。
「王兄？！」永樂郡主不由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有客拜訪，竟不知禮數！回你房裡，一個月不許出門！」
永樂郡主不答應，身子扭成麻花兒，急急跺兩下腳，「王兄~~」
「聽不懂話嗎？」
裴瑾宣語氣寒了幾分。
永樂郡主不敢撒潑了，她忿忿地瞪了林慈兩眼，從丫鬟手裡抱過豹貓，重重地踩著步子轉身走了。
裴瑾宣深嘆口氣，擺擺手示意錢嬤嬤等人退下。
閒人散盡。
他頗為無奈地說：「今日之事，是我管教不嚴。」
林慈咬著嘴唇，忍著胳膊上的痛，沒理他。
裴瑾宣抬手虛扶，說：「先治傷吧。」
林慈冷冷地將他的手一摜，「不必，先將我夫君安頓好，記得，得找極陰之處，不能見光，閒雜人等……包括貓，一律不得入內。」
裴瑾宣的手在空中微頓片刻，蜷起手指，收了回去。
裴瑾宣朝木箱瞥了眼，心中隱約不快，好奇林慈亡夫是個什麼樣的人，死了還如此重要。
剛起這個念頭，裴瑾宣吃了一驚，自己竟然在跟個死人比，真是笑話！
他需要的是鬼手禁術，而不是她的冷熱。
區區一個鄉野女子，怎麼值得他動氣？！
想著，他甩了下衣袖走了，袖風掃在林慈臉上，莫名其妙的。
林慈看著裴瑾宣離去的背影，就覺此人陰晴不定，時好時壞，定是腦中有疾，得治。
按裴瑾宣的吩咐，棺被置於王府地窖之中，牆砌疊冰磚，四角各亮一盞長明燈，除林慈之外誰都不得入內。
安頓完畢，阿墨去書齋向裴瑾宣復命，剛推開門，永樂郡主的豹貓就從他腳邊竄過去，猛地跳到裴瑾宣的案上。
豹貓遍體烏金銅錢紋，碧眼圓睜，耳尖兩簇黑毛精神地豎著。
它朝裴瑾宣喵叫了聲，裴瑾宣頭也不抬。
阿墨把豹貓抱下書案，從它的寶石項圈裡取出一枚紙卷，雙手呈上。
裴瑾宣不接，冷冷說道：「不用理她。罰她一個月禁足，讓她長長記性。」
裴瑾宣說的人正是永樂郡主。永樂郡主被罰禁足一月，心有不甘，就使喚豹貓來跟裴瑾宣求饒。老招術了，裴瑾宣半點不吃。
阿墨蠕了蠕嘴，打算再替永樂郡主求情，不過看裴瑾宣淡漠，只能打消這個念頭。他將紙卷塞回貓項圈裡，趕豹貓走了。
裴瑾宣翻了一頁醫書，問：「林慈安排妥當了嗎？」
阿墨打起手勢：【穩妥。】
裴瑾宣掃了眼投在桌上的手影，又問：「除此之外，你還有何事？」
阿墨鎖眉思忖，以手示意：【那女人……冒牌貨。】
「你不信她？」
阿墨點點頭，手勢瞬間就快了起來：【她會騙人。沒人知道鬼手，起死回生真假。沒人見過。】
「我懂，但沒時間了。明日，我會帶她去見……」裴瑾宣單手打了個手語。
阿墨緊張起來，連忙搖頭，手都擺出殘影了：【萬一她泄密，前功盡棄。】
「那便是天意了，不過我有法子讓她開不了口。你不用擔心。」
阿墨見說不動裴瑾宣，只好作罷，抬手施禮告退。
「等等。」裴瑾宣叫住他，「你家祖傳的金創藥給我一用。」
晚膳過後，留芳院裡靜如古墓，冷如冰窖，要不是園中紅梅尚艷，絲毫沒有一點活人之氣。
裴瑾宣來時院裡沒亮燈，兩個丫鬟也不知去向。他徑直走了進去，打起錦簾，屋裡黑漆漆的，暖籠里的炭火還烘著，可不知道為何就是比別處冷。
裴瑾宣止步於素紗屏風前，借著窗外月光，可見一抹窈窕身影坐在妝奩前，奩上銅鏡反著淡淡的光，清冷朦朧。
「誰在哪兒？」林慈溫婉的聲音悠悠響起。
裴瑾宣臉忽地一熱，不由自主想跑，可腳剛往後移了半步，他又覺得自己沒做什麼事，為何要跑？於是挺起胸膛，繞過素紗屏坦蕩地走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林慈亮了燈，一張瓷玉似的臉毫無預兆地落到裴瑾宣的眼睛裡。
裴瑾宣的眼瞳亮了。
林慈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眸也亮了，柔情似水，傾瀉不盡。可轉眼間，她眼中的悸動沉了下去，變成了一潭冰冷冷的死水。
這讓裴瑾宣很不痛快，又沒法與之計較，他從袖裡拿出金創藥遞給林慈，低聲道：「我表妹嬌縱，是我管教無方。此乃祖傳金創藥，治傷絕佳，抹上後一日便好。」
「殿下有心了。」說著，林慈把藥瓶擱在案上，而後從屜里取出一張藥方，「這些都是我要的東西，殿下務必取來，越快越好。」
裴瑾宣接過後草草掃了眼，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東南西北無一不缺。他不禁有些難色。
「怎麼？殿下弄不到嗎？」林慈問得頗為刻意，似乎還有幾分狡黠，故意讓人下不來台。
裴瑾宣將藥方折了又折，疊得四四方方放入袖中，「你說越快越好……是為了復活你亡夫，藥引不過是個藉口，對嗎？」
說罷，裴瑾宣抬眼，一雙眼在燭光中熠熠生輝。
他早就將林慈的目的看穿了，知道她就是借他的勢，起她的「東風」。
林慈也知道他故意試探，莞爾一笑，算是回答。
各取所需，再正常不過了。
「你有幾分把握？」裴瑾宣正聲而道，「要真的成功，順手復活你亡夫未嘗不可。」
「沒有把握，即使我師父在世，他也不能保證。不過……」
「不過什麼？」
「我有一個好法子。先從小的死物開始。」
話落，林慈掀起床縵，從榻上抱起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正是永樂郡主的豹貓。
林慈摸著貓兒油亮的皮毛，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魔的興奮，她笑著說：「殿下，我說過，閒雜人等不能去地窖，包括貓……它沒聽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