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休得再鬧
永樂郡主已經哭了半個時辰了。
她的身子不但腫，還一直放屁，屁又響又臭，止都止不住。豹貓原本還趴在榻尾陪著，在幾聲屁響之後也受不了，跑了。
依林慈的話來說，這叫「排毒」，待體內濁氣放乾淨，永樂郡主就能恢復原來俏皮可愛的模樣。
這可愁壞了嬤嬤和貼身侍女們，又要安慰郡主，還要端盆給她擦臉，濁氣放不出，得餵黃豆、蘿蔔等物；濁氣放出來了，滿屋子怪味兒，先開窗通風，後點上御用檀香，里外薰透。
永樂郡主聞到又香又臭的奇怪味道，嗓子一嚎又開始哭了。
裴瑾宣被她鬧得腦殼疼，他知道林慈定有別的法子，能讓永樂一天之內就消腫。可林慈不說，只開那幾樣食方，穩穩噹噹地把永樂郡主架在火上烤。
這也不能怪林慈，畢竟是永樂郡主自己跑去翻了地窖里的棺材。
「棺材裡的東西好看嗎？」裴瑾宣坐在榻前的圓凳上，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
永樂郡主傷心啜泣，兩眼淚汪汪的，她一邊吃蘿蔔泥一邊說：「我只是好奇她藏什麼東西了，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
「看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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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永樂郡主狂點頭，蘿蔔泥都顧不得吃了，「我打開棺材後就知道裡面是具屍體，本想走的，不過來都來了嘛，我就想看到底是什麼樣的。」
「然後呢？」
「然後啊，我就把裹屍布扯開了，先看看它的手。」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王兄，你有所不知，屍身半點沒腐，除了有點涼之外，就跟活人的一樣。」
「是嗎？」裴瑾宣被她說得有些好奇了，又問：「那臉呢。」
永樂郡主猛下大腿，「事就出在這兒！我想知道那人長什麼樣，就去拆臉上的布，突然冒起一陣綠煙，把我眼睛都糊住了。」
「你啊……活該。」說著，裴瑾宣起身欲走。
永樂郡主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又道：「我還沒說完呢，我看到了你！」
裴瑾宣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我？」
「嗯。」永樂郡主點頭如搗蒜，「我看到你在瞪我，嚇得我拔腿就跑，逃的時候一頭撞在地窖門上，暈了。」
永樂郡主說得驚心動魄，裴瑾宣卻是無言以對，他想定是林慈設下的迷煙陣，亂人心智，這丫頭平日本來就怕他，心神一晃，就把那具屍首看作了他的臉。
裴瑾宣長嘆一聲，「你再這樣胡鬧，我就把你送回去。」
「我不回去。」永樂郡主兩手插腰，鼓著腮幫子嬌嗔道，「家裡沒有阿墨，不好玩。」
「你除了他沒人欺負了是嗎？」
永樂郡主哼唧一聲，嘚瑟地抬起下巴。
裴瑾宣只覺得額穴突突地跳，腦仁快炸了，「快點吃蘿蔔吧，不然到明日，還是這副樣子。」
永樂郡主聽了這話，就像被針扎破的球，頓時就泄了氣，一邊往嘴裡塞蘿蔔泥，一邊傷心抽泣，直嘆自個兒命苦。
「待好些了，你就隨我去賠不是。」裴瑾宣嚴聲下令。
「憑什麼呀？」她含著一嘴蘿蔔泥含糊不清地嚷，「你見過誰把屍體帶身邊的？我就覺得她不是好人。」
「休得再鬧。」裴瑾宣沉了臉色，永樂郡主立馬把嘴閉上了，苦哈哈地吃著蘿蔔泥，眼淚啪嗒啪嗒往碗裡掉。
經過這麼一遭，永樂郡主再也沒有招惹林慈的心思了。
裴瑾宣見她安分，頭不怎麼痛了，叮囑幾句「好好歇息」之類的話便讓嬤嬤鎖上門，離開了此地。
永樂郡主沒想到自己都慘成這樣了，還要被禁足，氣得想摔碗。
嬤嬤「好心」提醒了句：「殿下說了，你要是砸東西，禁足得再加半月呢。」
永樂郡主一聽，只好斂了脾氣，不再鬧騰了。
聽不到永樂的哭聲，阿墨倒不放心了，他在院外貼著牆根徘徊，時不時地看向枝頭上的鳥，像是在等它通風報信，見不到鳥兒他又往門裡看，望眼欲穿。
「阿墨。」
身後突然冒出一個低冷的聲音，阿墨不由打了個哆嗦，連忙轉身施一大禮。
裴瑾宣沉著張臉，桃花眼中笑意全無，他兩手負於身後，慢條斯理走到阿墨跟前打了個手勢，【到底怎麼回事？】
【全是我的錯，與郡主無關。】阿墨急切地回以手語，【是我失職。】
「你別替她說話。」裴瑾宣冷聲道，「是不是她又纏著你了？」
阿墨眼神閃爍了起來，不過他立馬搖頭擺手，死不承認。
裴瑾宣哼笑，「永樂的脾氣，我這做表兄的還不知道嗎？她沒聽我的話，擅自跑入地窖自然得罰，至於你……」
阿墨聞言神色一僵，單膝跪地，取下佩劍放在腳邊。
「沒想革你職，把劍收起來吧。」
阿墨抬起頭，大眼睜得滾圓，等著裴瑾宣的後半句話。
裴瑾宣打了一串手勢：【去查梁王身邊盲僧，將功補過。】
阿墨鬆了口氣，拱手領命。
終於將這邊安排妥當了。
裴瑾宣回到書齋，打算處理公務，他想永樂郡主罵也罵了，罰也罰了，對林慈也算有個交待，可不知為什麼，總是沉不下心來。
他翻開一本公文，提筆蘸墨，可筆尖懸在紙上，好一會兒，落不下一個字。
遲疑半晌，裴瑾宣擱筆起身，去了留芳園。
夜色將近，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可園中依然寂靜，連奴婢都見不著。
裴瑾宣站在院中就好似立在墓園裡，本是心如止水，不知怎麼就亂了，他問：「人呢？」
素問和司契從耳室跑出來來，兩人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與周公下完棋，匆匆忙忙地回來了。
「林娘子在何處？」
裴瑾宣的語氣不自覺地重了些，嚇得兩婢女瑟瑟發抖，不敢吱聲。
錢嬤嬤聽到動靜趕來了，她連忙揖禮道：「回殿下的話，林娘子沒回來。」
「沒回來？」裴瑾宣劍眉微蹙，有些不悅。
素問接話道：「是啊，早上出門到現在，她都沒回來。」
司契點頭，「嗯，我們去郡主那邊也沒見到人。」
裴瑾宣凝神思忖，頓時有了答案。
他轉身走了，到月牙門洞下又停下腳步，回頭吩咐錢嬤嬤：「此處太冷清了，不像活人待的地方，回頭本王重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