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搶救燕帝
皇后驀然起身,大聲喝道:「放肆!快來人,把她押下去!」
殿外帶刀侍衛應聲而入,甲冑鏗鏘。
裴瑾宣眼疾手快,一把將林慈拉到身後,將那些伸過來的手擋在一臂之外。
「她是我特地請來的醫士,專為陛下診脈。」
裴瑾宣挺身站在林慈跟前,猶如一道千年石碑。
帶刀侍衛面面相覷,腳步遲疑。
隨即,裴瑾宣旋身朝向皇后,彎腰拱手,深揖一禮,「皇后殿下,這位是醫中鬼手的傳人,醫術精湛。方才此舉,這定是為陛下龍體。」
「什麼醫術精湛?」皇后冷冷地盯著他,聲音尖厲起來,「陛下風寒懼冷,你難道不知?開窗灌風,是嫌陛下病得不夠重嗎?!來人,將靖安王一併拿下!」
侍衛們剛邁腳,龍榻上傳來幾聲輕咳。
燕帝醒了。
皇后的怒容舒展,慌忙轉身攜住燕帝的手,「陛下……」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就是一個關心丈夫安危的尋常婦人。
燕帝喘了兩下,有氣無力地說:「方才……覺得胸口悶得慌,眼下倒……舒服些了。」
高公公跪在榻邊,眼珠子骨碌轉了兩轉,連忙伏首接話:「回陛下,是皇后娘娘命醫士開窗通風的。娘娘掛念陛下,片刻都不曾懈怠。」
一句話,誰也不得罪。
皇后順著高公公的意思點了點頭,將燕帝的手握得更緊了。
燕帝咳嗽了幾聲,抬起手來。
皇后連忙攙扶住。
高公公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榻前,一邊托著燕帝的後背,一邊小聲叮囑:「陛下,小心……」
「靖安王呢?」燕帝費力地抬了抬眼皮。
「臣弟在。」裴瑾宣走到榻前揖禮。
燕帝見到他微微一笑,剛想說話又是一陣猛咳,而後身子往後一仰,又暈了過去。
「太醫!太醫!!」皇后臉色煞白,連連招手。
徐院判急步上前,三指搭上燕帝的脈門。觸手那一瞬,他的臉色就變了。
指下脈象虛浮無根,散亂如斷線之珠,乃七絕脈象。一時間,他竟拿不定主意,額間沁出密密的汗珠,抬袖擦了又擦。
皇后見燕帝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且促,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林慈,快替陛下診治。」
情急之下,裴瑾宣連名帶姓地將林慈叫了上來。
林慈剛掏出自個兒的脈枕,手腕便被皇后一把扼住了。
「本宮從沒見過她!」皇后的指甲幾乎陷進林慈的皮肉里,她不信這個臉生的女子。
高公公連忙解釋道:「娘娘定是急得忘了。陛下前幾日還提過靖安王身邊那位神醫呢,正是此人。」
「可陛下就是出去那一回,回來便病倒了。」皇后看向林慈,手握得更緊了。
林慈看了看燕帝的面色,那層灰敗之氣又重了幾分。
她沉聲道:「人命關天,先讓我替陛下診治。再耽擱下去……」
「徐院判在此,還用得著你?」皇后厲聲打斷她,轉頭朝徐院判道,「徐院判還不快給陛下施針!有什麼神丹妙藥,全都拿出來!」
徐院判滿頭大汗,被逼得進退不得。
他咬了咬牙,取出銀針,硬著頭皮朝燕帝的人中穴扎去。
「萬萬不可!」林慈急切地攔住他。
徐院判的手僵在半空,扎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慈又道:「陛下眼下元氣渙散,得集氣為先。」
徐院判聽懂了,連忙將銀針收了起來。
皇后急火攻心,劈頭蓋臉朝徐院判罵道:「你這沒用的東西,怎麼信人讒言!陛下若醒不過來,本宮今日便拿你是問!」
徐院判跪地叩首道:「皇后娘娘息怒。她說得沒錯,微臣這一針下去怕是雪上加霜呀。」
「你……」
「皇后息怒。」高公公突然伏地高呼。
他一跪,滿殿宮人齊齊伏首,連聲音都在發抖,「娘娘息怒。」
皇后怒氣泄了,無奈湧上心頭。
她鬆開林慈的手,淚眼婆娑地望著榻上燕帝,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皇后娘娘,讓我試試吧。」林慈輕聲道。
皇后抬眸,看她的眼神依然帶著懷疑。
裴瑾宣走近,沉聲道:「皇兄病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她是我尋了許久才請來的神醫傳人,我信她。」
淡淡的一句話,令林慈心弦微顫。
徐院判接著他的話,又說:「是啊,娘娘。微臣可以作證。這位娘子的醫術,不在微臣之下。」
皇后聞言猶豫刻,她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燕帝,無奈地點點頭。
林慈將脈枕墊在燕帝腕下,三指搭上寸口,閉眼。
殿中無聲。
寒風撩卷宮紗,時起時伏。
高公公跪在榻前里,眼巴巴地望著,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一殿人的性命,全懸在這三指之間。若能救回來,皆大歡喜;若救不回來,今夜怕是有人熬不過去。
裴瑾宣負手立在榻側,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一團亂麻。他把林慈請到都城,起死回生之術還沒摸到門徑,燕帝便撐不住了。若上燕帝駕崩,梁王必動,到時天下定安穩不了幾日。
裴瑾宣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
為了穩住江山社稷,有些事他必須提前布置,哪怕做個惡人。
裴瑾宣轉向皇后,說:「娘娘,此殿人多氣濁,於陛下病情不利。請讓閒雜人等退至殿外,任何人不許入內。」
皇后神色一頓,半信半疑地望著他。
裴瑾宣沒有時間與她解釋。他湊近半步,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事關社稷安危與太子,你必須聽我的。」
「太子」二字一出口,皇后的眼睛便亮了起來,她如夢初醒,連忙轉頭對身邊的宮女說:「快,快去把太子抱來。」
宮女揖禮,快步退出殿外,不一會兒便將小太子領了過來。
太子不過三歲,被乳娘抱在懷裡。他睜著一雙懵懵懂懂的眼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皇后娘娘上前從乳娘手裡接過小太子,且將他抱至燕帝跟前。
小太子看見龍榻上閉著眼的燕帝,天真地叫了一聲:「父皇。」
燕帝沒答應。
小太子又拉了拉皇后的衣袖,說:「哎呀,父皇怎麼睡著了呀?他睡得那麼香,還查我的功課嗎?」
皇后聽著眼睛熱了,她一把太子他抱進懷裡,淚水再也止不住。
可殿中還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無奈之下,皇后把臉藏在兒子小小的肩膀後面,顫著聲音吩咐高公公:「讓閒雜人等退下。殿外守嚴,任何人都不許入內。」
高公公拱手領命,將一干宮人悉數遣出。
待殿門合上,皇后的肩背才微微塌了下來,聲音里一絲哭腔,「陛下……還有救嗎?」
林慈凝著眉,沒有應聲。
三指仍搭在脈上,神色沉靜如水。
她不說話,皇后心裡更是懸得慌,剛想再問,卻被裴瑾宣抬手攔住了。
「若皇兄當真躲不過這一劫。」他望著榻上的燕帝,深深地吸一口氣,仿佛聚集全身力氣,方才吐出一句,「那也是天意。」
「不行。」皇后厲聲道,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陛下一定要活著。他若不在了,我與太子如何是好?」
話落,她以袖掩面哭了起來。
雖說皇后居於深宮,但朝中局勢她豈會不知?
眼下樑王勢力龐大,手中又有兵權。燕帝一旦駕崩,他便是懸在太子頭上的一把尖刀。
即便她娘家坐擁三州之力,能否斗得過梁王,誰也不敢說。
眼下最能倚靠的,便是這位靖安王了。
他與燕帝一母同胞,自幼感情篤深。
可人心隔肚皮,誰又能保證他對龍椅沒有動過半分心思?她看誰都像敵人,看誰都信不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高聲通報:「梁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