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梁王闖宮


  殿內眾人皆是一驚。

  皇后倉皇地抱緊太子,淚被風吹乾了,吸在臉頰上。

  裴瑾宣看向緊閉的殿門,目光沉了下去。

  梁王怎麼會來?

  消息走漏了?還是他在宮中安插了眼線?

  裴瑾宣深吸一口氣,本來身子就不適,眼下腦袋更是沉得像灌了鉛,連同肩上的擔子,壓得他死死的。

  「皇后娘娘莫慌。梁王來此,大概有什麼要緊事,我先去探個一二。」說著,他看向皇后,拱手一揖,「娘娘,莫要為難我的醫士。」

  

  話落,裴瑾宣轉去離去,在經過林慈身側時,他遞上一個眼神,像極了死去的宋軒。

  林慈立刻就明白了。

  裴瑾宣將燕帝與這對母子全權託付於她,給了她絕對的權力和信任。

  林慈心有所動,胸膛燃起一股熱意。

  她閉上眼睛,將所有雜念壓了下去,重新搭上燕帝的脈問徐院判,「這幾日陛下服的什麼藥?」

  要命關頭,徐院判也不再瞞了,如實將方子說了,而後又道:「陛下染了風寒,老夫在原來的方子裡加了桂枝與附子。今早陛下精神尚可,胃口也還好。」

  林慈沉思片刻,「太醫院可有艾草?」

  「自然不缺。」

  「取艾草來,用沸水燙三遍,只取其汁,越濃越好。」

  「老夫這就去安排。」徐院判轉身便走,步履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

  皇后抱著小太子,見林慈正替燕帝揉按虎口與內關二穴,手法極重,忍不住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別說話。」

  三個字,淡淡的,把一位中宮皇后頂得啞口無言。

  皇后張了張嘴,抱緊小太子終究沒再出聲。

  殿外,梁王已立于丹陛之上,身側跟著盲僧玄淨。

  玄淨拄著僧杖,笠帽下那張清秀的臉無悲無喜,純淨得猶如佛子臨世。

  梁王見殿門緊閉,藍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為何不讓本王進去?」

  兩名帶刀侍衛如門神般擋在殿前,甲冑冷硬,身形紋絲不動。

  「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殿。」

  「本王乃鎮國之柱,陛下的親叔。先帝欽賜金令,准本王隨時入宮面聖。你們憑什麼攔?」梁王語氣不重,低啞的聲音卻像山石壓在侍衛胸口。

  雖然殿中未露半點消息,但太監們急得團團轉,怕是燕帝撐不住了。要是他今日駕崩,這龍椅由誰來坐,可就說不準了。

  眼下樑王如日中天,得罪他,便是得罪明日之君。可燕帝還沒死,要開了這道門,便是不忠,那全家老小的命豈不是都得斷送?

  侍衛官階雖小,但也明白其中利害。

  他倆面面相覷,似乎都知道心裡的那桿秤正在掂量著。

  梁王不動聲色,指腹摩挲著腰間那枚先帝御賜的金令,緩緩開口:「本王要進宮面聖。」

  其中一名侍衛垂眸,目光落在金令上。

  先帝之命,放人進去,也算合情合理。他動了動,按住刀柄的手移開了。

  「咣」的一聲,門在這時竟然開了。

  眾人詫異回眸。

  裴瑾宣撐著把紅傘,踏雪而至。他面色沉靜,桃花眼微彎,猶如閒庭信步悠哉得很。

  梁王見是他神色微頓,片刻後深吸一口氣,將兩手負於身後。

  裴瑾宣走到他跟前,先施一禮,笑著道:「大雪至,皇叔路上辛苦了。」

  說著,他將手中另一把傘遞上。

  「皇叔來得急,怕是沒帶著傘。這天說冷就冷,皇叔可別受涼。」

  「賢侄有心。」梁王皮笑肉不笑地接過,轉手便遞給身後隨從,「不過本王用不著。」

  話音未落,他抬腳便要跨過門檻。

  裴瑾宣側身一步,不偏不倚擋在他身前。身後的殿門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合上了。

  兩名侍衛重新立正,猶如門神紋絲不動。

  「陛下正在歇息。請皇叔至偏殿靜候。」裴瑾宣抬手,禮數周全。

  「阿彌陀佛。」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玄淨拄著僧杖,從梁王身後徐徐上前。方才他安靜得像個透明人,此刻開口,倒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玄淨單手行掌印,朝裴瑾宣所站的方向施禮道:「貧僧今日在佛前誦經,木魚無故裂開。貧僧感知菩薩之意,要為陛下誦經祈福。」

  玄淨說得情真意切,聲音極為清澈動聽。

  在場幾場都免不了起絲敬意,裴瑾宣卻笑了。

  「玄淨法師,本王知你是得道高僧,能窺天機。可陛下正睡著,若是被木魚聲、念經聲吵醒了,該怪你,還是該怪請你來的那位菩薩?」

  「菩薩」二字,他故意加了重音,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梁王身上。

  梁王面色沉了幾分,「你真是口不擇言,連神佛都敢冒犯。」

  裴瑾宣淺淺一笑:「君子論心不論跡。菩薩知曉我是站在黎民蒼生這邊,不會怪罪於我。」

  「是嗎?」梁王哼笑,藍黑色的眸子微眯,隱隱泛著怒意,「沒想到賢侄竟有這般胸懷。要是我沒記錯,你小時候可是又爭又搶的性子,如今倒改脾氣了。」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裴瑾宣不緊不慢地笑著,「孔夫子說的。」

  「孔夫子還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呢!你攔著本王不讓見陛下,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皇叔言重。我只是想請陛下好好歇息罷了。待陛下醒了,自會召見。」

  「好。」梁王挺直了腰杆,「既然如此,本王就等在這裡。今日不見到陛下我不走。」

  他輕蔑地瞟向裴瑾宣,冷冷一笑,「賢侄,要陪我一起等嗎?」

  裴瑾宣剛要開口,一陣冷風灌入喉中,嗓門又癢了起來。他側過臉,悶咳了幾聲。

  「阿彌陀佛。」玄淨雙手合十,雙空洞的眸子轉向裴瑾宣的方向,「施主這咳聲,寒氣已入肺絡。若不及時醫治,怕要釀成大症。」

  梁王劍眉微揚,似乎抓到裴瑾宣的把柄,連忙接話道:「風寒可大可小,馬虎不得。玄淨,快給賢侄把一把脈。」

  玄淨聞言稍稍往前移了半步。

  裴瑾宣直起身,硬是把咳嗽壓了下去,說:「天冷咳嗽幾聲,再正常不過。不必勞煩法師。」

  「風寒會傳人的!你既病了,怎麼還敢到御前伺候?難道你不知陛下身子骨弱,經不起風吹草動?」

  「都說了,不過是咳幾聲。皇叔不必小題大作。」

  「既是咳嗽,為何不敢讓玄淨把脈?」梁王步步緊逼,咬牙問道,「你是怕被驗出見不得人的病症嗎?」

  「皇叔多慮了。給人看病講究『望聞問切』,玄淨法師眼睛不便,少了一步,要是就因為一步誤診,給我個定個莫須有的病,如何是好?」

  裴瑾宣劍眉微挑,轉過臉看向梁王,絲毫不避其鋒芒。

  「再說,我堂堂靖安王,豈是一個和尚想碰就能碰的?!」

  話落,無人應聲。

  只有雪簌簌地下著。

  片刻後,梁王擠出一絲冷笑,「本王看你不是怕誤診,是心存不良,不知在殿中使了什麼手段,要禍害陛下。來人!」

  梁王大手一揮,其身後隨從應聲上前。

  「把這賊子給我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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