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夜去摸門
「貴妃娘娘在嗎?」
外頭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是林慈。
常貴妃微顫,險些從凳上摔下。
她來做什麼?
門外,珍珠彬彬有禮問道:「林娘子,不知有何貴幹?」
「前些日子在白龍寺,我答應過替貴妃娘娘擬一道方子。這幾日耽擱了,方才想起來,連忙送過來。」
林慈將方子遞給珍珠,又道:「待會兒替娘娘沏一壺梅花茶,疏肝理氣,解郁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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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雙手接過,含笑道:「有勞娘子記掛。奴這就去備,多謝。」
「客氣了。」林慈微微頷首,施禮告辭。她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殿廊盡頭。
珍珠輕叩門扉,作勢要進來。
常貴妃如夢初醒,匆匆地將錦綾從樑上扯下,胡亂團起,塞進被褥深處。
「娘娘。」珍珠入內施禮,將方子呈上,「林娘子方才來送這道方子,還囑咐奴給娘娘沏一壺梅花茶。」
常貴妃側過臉去,不想讓珍珠看見自己的淚容。
「知道了,你就按方子去備藥,回頭再謝謝林娘子。」
「喏。」
「慢著。」常貴妃叫住珍珠,「方才我回來時,你有話要說?」
珍珠忙道:「回娘娘,是小殿下。方才哭著尋娘娘呢,鬧了好一陣,乳母哄了許久才哄睡了。」
常貴妃怔怔地聽著,手不自覺地捂上心口。
對了……她還有個兒子!
若就這麼死了,麟兒怎麼辦?皇后會待他好嗎?
這深宮裡若沒有一個親娘護著,一個年幼的小皇子能活多久?
她差一點就做了這世上最蠢的事!
「快讓乳母把麟兒抱來。」常貴妃驀然轉過身子,眼睛裡的光又亮了起來,「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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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三刻,梁王府。
管事捏著一張方子,匆匆穿過一道道迴廊,來到書房門前。
他彎腰叩了三下門,畢恭畢敬。
「殿下,太醫院給您治頭疾的方子開來了。藥也一併配好了。」
「送進來。」
「喏。」
管事小心推開門,目不斜視,將方子與一提草藥輕放在案角,便弓著腰原路退了出去。
梁王將藥方拎到燭台下,眯著眼逐行看過。看完便拆開藥包,將草藥往玄淨手邊一推。
「瞧瞧這藥可有什麼名堂?」
玄淨接過草藥,先湊到鼻下聞了聞,又用指尖細細捻過每一味藥材。雙空洞的眸子始終垂著,面上無波無瀾。
「並無特別之處。」
「是嗎?」梁王將藥包拿回來,對著方子,一味一味地念下去,「桂枝、附子、黃芪、當歸……」
念了幾味,便不再念了。
這些藥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燕帝每日服的不就是這些嗎?
玄淨頷首,淡淡地說道:「這是陛下昨日用的方子,只多加了一味川芎。」
「哼。」梁王冷笑一聲,隨手將藥包擲在案上。
黃麻紙摔散了,藥材灑出一半。
玄淨抬起手,慢慢地摸索著,將散落的藥材一點一點拈回原處。
「本王還以為,好侄兒今夜要交代了。誰知只在鬼門關晃了一圈,又讓人給拽回來了。」
說著,梁王斜倚在背椅上,藍黑色的眸陰冷如深井,暗得反不出光。
「殿下不必多慮。」玄淨邊說邊將扎草藥的麻繩細細地打了個結,「以燕帝的病症而論,怕是撐不過立夏。」
「話雖如此,可眼下憑空多了一個鬼手的徒弟,處處壞我大事。」梁王不由握起拳頭,捶了下案面,「今日只差一步便能將靖安王一併拿下,只差一步!」
他咬著牙,不甘心。
「殿下,還是讓貧僧為您吹奏一曲,解憂消災吧。」
說著,玄淨從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笛,笛身油潤,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他將竹笛湊到唇邊,手指輕按笛孔。一縷笛音悠悠地飄起來,如煙似霧般從窗欞縫隙滲了出去,在落雪的夜空中飄蕩開來。
梁王更加警惕了。
他眉頭一擰,窗外瞥了一眼。
在他看不見、聽不到的地方,阿墨正率著兩名暗衛潛伏於暗處。他們也聽見了笛曲,互換了眼色。
今夜,必將玄淨至於死地。
暗衛悄悄地抽出弩箭,恰好此時笛聲拔高,清亮得近乎刺耳。
暗衛箭還未靠弦,忽然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栽倒在地,就跟睡著了一般。
阿墨吃了一驚,連忙伸手探向他的頸脈,他竟然死了。
忽然,邊上又是一動。另名暗衛也倒下了,七竅流血,死狀慘烈。
阿墨驚覺不妙,連忙掏出火摺子往後照。幾十簇黑影正在他身後晃動著,在光照來的那刻又停住,仿佛是牆內滲出來的墨跡。
是蛇!
不知何時,牆根下聚滿了蛇。青的、墨的,還有一條銀鱗閃閃發光,眼睛猩紅如血。
幾十條蛇蜿蜒圍攏,齊齊豎起半身,信子嘶嘶地吞吐著。
阿墨拔劍橫揮,劍光過處,一排蛇頭齊齊斬落。落地蛇身還在扭動,新的蛇又涌了上來。
他來不及收劍,小腿上已挨了一口,灼痛感瞬間沿著腿蔓延而上。
阿墨咬牙拔出匕首,一刀削去傷口周圍的皮肉,然後扯下衣擺胡亂紮緊傷處。他顧不上兩名暗衛的屍體,縱身躍過院牆,消失在茫茫雪夜裡。
曲終,蛇散。
玄淨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阿彌陀佛」。
「殿下,您府上的耗子,貧僧已替您趕走了。」
「哦?」梁王漫不經心轉起拇指上的玉扳指,「那耗子是死是活?」
「這要看他造化了。」
「一定是靖安王的人。」梁王不屑地笑了笑,「深夜潛我府中找死。」
玄淨垂眸淺笑,「要真是靖安王府的人最好不過了,看她能不能解這道題了。」
「此話怎講?」
「要是那位娘子習得鬼手千分之一的功夫,便可留暗衛一命。只不過此後人如草木,無知無覺,不動不醒。」
「若習得百分之一呢?」
「那便是半身不遂。能睜眼,能動一動手指,卻終生離不了床榻。」
「若是將鬼手的本事全學到了手呢?」
玄淨微頓,空洞的眼睛轉向梁王。
「那便能將毒解乾淨,與常人無二。要是如此,靖安王如虎添翼,那位娘子斷不可留。」
梁王煞有介事點點。
他垂下眼帘,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拇指上的扳指,似笑非笑道:「本王倒是有點期待了。玄淨,做得好。」
玄淨垂眸,雙手合十。清秀的面容在燭光里半明半暗,不染凡塵。
雪越下越大了。
阿墨跌跌撞撞地穿過後巷,一路扶著牆根摸回靖安王府。他的臉泛出一股妖異的青紫色,脖頸處的青筋猶如藤曼蔓延。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每喘一口氣,胸腔里都像是灌了鉛,沉得快要撐不住。他憑著最後一絲意識,摸進後院,一頭栽倒在永樂郡主的院門前。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覆了一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