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吧,我替你看著
裴瑾宣真是氣得七竅生煙,出了一頓大汗,眼下頭不沉了,退也燒了,還有力氣跟她算帳了。
「你說呢?!」他咬牙切齒,桃花眼不笑了,狠狠地盯著林慈,恨不得當場將她拆了。
林慈倒是雲淡風輕的,手拿蒲扇慢悠悠地搖了搖,將爐煙輕輕扇開。
「你的事,我怎麼知道。」
裴瑾宣臉色一沉,「你……進來!」
說著,他拽上林慈的手將她拉進房裡,順帶把門關上了。
「你鬆手!」
林慈急了,舉起手裡的蒲扇就往他臉上拍。
裴瑾宣猝不及防,不由抬手掩面,反倒結結實實挨了兩下。
他被拍疼了,只得把手鬆開。
林慈退開兩步,揉著被他捏紅的手腕,委屈極了。
就她這副不知錯的模樣,裴瑾宣越看越氣,他壓低嗓子,厲聲質問:「人是你放進來的,對不對?」
「是。」林慈點了點頭,語氣稀鬆平常,仿佛這是件小事,她辦得沒有任何不妥。
「這裡可是皇宮!」
「那又如何?」
「她是常貴妃!」
「你們不是認識嗎?」
「……」
裴瑾宣一手扶上額頭,竟被她噎得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直衝腦門的燥火,耐著性子,一字一頓,仿佛在教一個三歲小兒。
「你知不知道,若被人瞧見常貴妃深夜進我的屋子,是要掉腦袋的。」
「哦。」林慈眨了眨眼,「放心,我在外頭看著呢。」
「這是看著的事嗎!」裴瑾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被她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話挑了起來,嗓子都拔高了幾分,「你為何放她進來?」
「她說要送粥。」林慈瞥了眼案上那隻白玉瓷盅,杏實粥還溫溫地騰著熱氣,「杏實粥。倒是會挑,你的確該補補肺。」
裴瑾宣臉都綠了。他二話不說,大步走到案前,抓起那隻瓷盅,揚手便將它扔出門外。
白粥灑在雪地里,冒起一縷轉瞬即逝的熱氣,瓷盅滾了兩滾,停在石階下。
林慈想攔都沒來得及,急道:「你這是做什麼?這樣好的東西,尋常人家想吃還吃不到。」
「是啊。尋常人只是吃不到,我若是吃了,是會死的!」
「可你與她不是青梅竹馬嗎?」
「是又如何。」裴瑾宣轉過身,目光沉沉地壓下來,「她已是皇兄的妃子。我豈能與她再有半分瓜葛。林慈,你醫術確實精湛,但於人情世故、這深宮裡的規矩,你當真一竅不通。」
林慈張了張嘴,本想爭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說的沒錯。她與宋軒自幼隨師父隱居山中修行煉藥,去過最遠最大的地方便是山腳下那方小鎮。
每月十五鎮上有集市。她對這人世唯一的認知,便是集市上那些吃的用的,以及師父總拿來哄她的糖葫蘆。旁的,她不懂。
年紀稍大些,師父就教她道理,大多都是紙上談兵,女子家的事也不方便教。宋軒就比她通透,人情世故一點就通,而她半點都學不會,還總嫌他把簡單的事搞複雜了。
裴瑾宣從她茫然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他也猜出林慈自幼長在山野之間,怎會懂得這宮牆裡的彎彎繞繞。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火氣也散了七八分。
「算了。與你說了,你也不懂。」
林慈撇了下嘴角,不再接話。
裴瑾宣又道:「記住了。往後但凡有女子來找我,一律不許放進來。若真有事,自有太監傳稟。我這是在護我自己,也是在護你。明白嗎?」
林慈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她想到什麼,眼露擔憂。
「方才我看常貴妃失魂落魄地走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裴瑾宣垂眸思忖,心中也未免忐忑,權衡一番後,說:「你之前不是替她請過脈?擬張方子,讓珍珠盯著她按時服藥便是。」
「這倒提醒我了。」林慈走到書案前,拿起筆蘸了墨,「方子早該送去的,一直耽擱著。」
寫完,她擱下筆,吹了吹墨跡,將方子折好收入袖中。
裴瑾宣看著她的動作,又叮囑了一句:「送完便回來,不要多留。明白嗎?」
「知道了。」林慈剜他一眼,「你真囉嗦。」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指了指案上一隻藥碗:「藥我熬好了,趁熱喝了。」
裴瑾宣哼了一聲,「還喝什麼,燒都嚇退了。」
林慈哪裡肯信。她折回來,摸上他的額頭。
他的額上已是一片涼汗,方才那股灼人的熱度確確實實退了下去。
她皺了皺眉,又去搭他的脈。脈象雖仍有浮數,卻比先前平穩了許多。
還真是嚇退了。
「你膽子真小。」
林慈有點瞧不起人,咕噥了句後就走了。
裴瑾宣半張著嘴,百口莫辯,急火一攻心,腦袋又沉甸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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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可算回來了,方才……」
珍珠守在月牙門洞前,遠遠瞧見常貴妃的身影,忙不迭迎上去。話還沒說完,常貴妃已從她身側掠過,徑直推門進了內殿。
珍珠愣在原地。她看著那扇合上的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廊下來回踱著。
猶豫片刻,她輕輕叩了叩門。
「娘娘?您沒事吧?」
無人應答,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從門縫裡漏出來,細若遊絲。
常貴妃伏在鳳榻上,嘴裡咬著一角團枕,默默嗚咽著。
她受夠了。
燕帝再寵她又有何用?!
還不是被皇后壓著,整日欺凌。
想當年她與裴瑾宣乃一對金童玉女。她也以為這輩子便是他了。可父兄拿命相逼,她只得披上嫁衣入了這牢籠,來換父兄的榮華富貴。
進宮後,人人都道她命好,得燕帝盛寵,她命好在哪兒?
如今燕帝病重,梁王虎視眈眈,誰能護她一個無根無基的貴妃?
若哪天燕帝駕崩,她哪裡還有活路!
常貴妃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沒有盡頭,一顆心像被人捏在手裡揉碎了。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望見燕帝賞賜的一匹錦綾。
不如就這麼了斷。
死了,便不用再怕了,也不用被欺凌、被猜忌、被當作眼中釘。
她用袖子狠狠擦乾眼淚,神差鬼使地站起身,取來錦綾,一端系上樑木,一端挽了個死結……
「貴妃娘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