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欠的血債該還了
「阿墨要走？」林慈一怔，睡意褪去了大半，「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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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不肯告訴我。」永樂郡主的嘴噘得老高，「阿墨過了初五就走。我一個人又不知道買什麼好，你幫我出出主意。」
永樂郡主拉住林慈的手左搖右晃，將她僅存一點兒的睡意晃了個乾淨。
林慈到底拗不過，只得應了。
既是去逛集市，便不能再穿那身男兒裝了。
林慈從櫃中取出一件月白底子繡蘭草的裙，再往腰間束上霜色絲絛，垂下極細的流蘇。
她坐到妝奩前，散開及腰長發，隨後在百寶箱裡挑了半晌。宋軒最喜墜馬髻了，於是她挑了一支素銀簪子對鏡綰上。鏡中人清麗俗脫，即便未施脂粉，嬌嫩的臉蛋都透出一股子難得的好氣色。
永樂郡主托著腮坐在客堂等了半晌，見林慈出來便眼睛一亮，繞著圈打量了好幾遍，嘖嘖嘆道：「我就說嘛，阿慈姐姐打扮起來，比宮裡娘娘們好看多了。」
林慈被她誇得不自在，低頭去系腕上的絲絛。
「咱們走吧。」永樂郡主一把抓起林慈的手，拉著她出了門。
兩人剛出留芳園，便在月洞門下撞見了裴瑾宣。他穿著紫紅官袍，正接過隨侍遞來的馬鞭。聽到腳步聲後，他漫不經心地抬了下眸，然後那雙眼便定住了。
林慈正好撞上那雙桃花眼，耳根驀地燒了起來。她不由低下頭，可又覺得自己害羞得沒道理，於是抬起臉十分坦然地看向裴瑾宣，恭敬地施以大禮。
「靖安王有禮。」
裴瑾宣的眼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隨後，他垂下眼眸，巧妙地將那一絲絲怦然情動掩住了。
他拱手回道：「有禮。」
「王兄。」永樂郡主喊了一聲，略微煞風景。
裴瑾宣收回目光，將馬鞭隨手擱在馬鞍上，又看了林慈一眼。
「你們這是去哪兒？」
「去西市。」永樂郡主挽住林慈的手臂，下巴得意地微抬，「我帶阿慈姐姐去逛集市，買好東西。」
裴瑾宣的目光移到永樂郡主身上，收斂了笑意，「就你們兩個人？」
「對啊。咱們想說些貼己話，你可別派人跟著。」
裴瑾宣嘆了口氣，低頭從袖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擲了過去。
「喏。」
永樂郡主抬手一接，錢袋子發出動聽脆響。她迫不及待打開一看，眼睛都亮了。
「王兄好大方呀，多謝了。」
「林娘子初來乍到，你別帶她亂逛。」說著，他又看向林慈，桃花眼瞬間就溫柔了，「你路上小心。今日我得進宮面聖，晌午過後才回來。」
「嗯。」林慈點點頭，「你也是。」
「好啦，知道啦。你們彆扭扭捏捏了，快走吧。」
永樂郡主拽著林慈便往偏門走，林慈忍不住回眸看了眼，裴瑾宣依然站在原地，雙目怔怔地望著她。
走出好幾步，永樂郡主忽然回過頭來，湊到林慈耳邊，故作神秘地說：「剛才王兄看著你，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林慈心弦微顫，臉騰地燒了起來，「胡說什麼呢。」
「王兄喜歡你。」永樂郡主更加直白了，「他之前看別的女子也不像今天這般。」
林慈聽著突然沉下臉，她駐步，十分認真地看著永樂郡主，說：「以後可別說這樣的話了。我是靖安王招來的醫士，僅此而已。」
永樂郡主好似不懂她的意思，不依不饒地說：「你不喜歡我王兄嗎？他在名門貴女中炙手可熱呢。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別的女子我不知道，你當我兄嫂，我可樂意得很。」
「你……」林慈覺得與永樂郡主說不通，乾脆加快步子走了。
「等等我呀。」永樂郡主趕忙跟上，「沒了我，你怎麼去西市。」
林慈聽著這話真有些頭疼，有時候這永樂郡主與裴瑾宣真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西市設在城南，每逢初一十五開市，今日恰逢臘月十五，是年前最後一個大集。
長街兩旁搭滿了席棚竹鋪，各色幌子迎風招展，胭脂水粉、綢緞布匹、銅鐵器具、乾果蜜餞、針頭線腦挨挨擠擠地鋪陳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雜耍藝人圈了塊空地吞火噴煙，引來滿堂喝彩；賣糖人的老翁手底下一拉一捏，一隻展翅的小鳥便遞到垂髫小童手裡。
人聲鼎沸，騾馬嘶鳴，整條街像一鍋翻滾的沸水，每個角落都在冒著熱騰騰的生氣。
林慈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以前山裡的集市不過是三五間鋪子、十來個攤位，哪有這般潑天的熱鬧。她五步一停，十步一望，眼睛都不夠用了。
永樂郡主拽著她在人群里鑽來鑽去，一會兒拿起一枚燒藍點翠的簪子在她發間比畫，一會兒又撈起一隻皮影小人沖她做鬼臉。
「這個怎麼樣？」永樂郡主從兵器攤上拿起一根長鞭，手腕一抖甩了兩下，鞭梢在空中爆出兩聲脆響，「老闆娘說是西域來的貨。」
林慈笑了笑說：「你自己用還差不多。」
她把郡主拉到旁邊的香料鋪子前，拿起一枚小巧的銀絲香囊。鏤空的纏枝紋里隱約可見暗色的香丸，湊近了能聞到一縷沉靜的檀香。
「這個呢？貼身放著正好。」
永樂郡主接過來端詳了半晌，搖搖頭，不甚滿意，「阿墨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東西。」
「可姑娘家送的東西，本就是花的呀。」林慈將香囊放回原處，隨口道，「馬鞭寶劍，男兒之間也能送；香囊帕子，只有女子才會給。」
永樂郡主聽後怔了怔，忽然一拍手，兩眼亮晶晶地望著林慈，「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那就買這個，不對，不買這個。阿慈姐姐，你幫我挑個最好的。」
她喜滋滋地挽住林慈的胳膊，把腦袋歪在她肩上，「我就知道你最有辦法。」
兩個人頭碰頭湊在香料鋪子前，將那滿桌的香囊一個一個地挑過去。
這時，一個鬼祟的身影從巷子口探出來，正是趙富貴。他縮在巷口的栓馬石後面，一雙濁眼死死盯著香料鋪子前那兩道身影。
趙富貴認出林慈了，兩眼冒出火星子。
當年不過是打了她夫君、搶了幾銀碎銀，她竟然敢縱火報復！
要不是那天他少喝幾兩酒，早就跟兄長一樣成為火中魂了。
兄長死了，他自個兒被燒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卻穿金戴銀，活得比誰都體面。
趙富貴攥緊了拳頭，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梁王說讓他等著，自會給個交代，可他等不了。
他現在就要讓她知道，欠趙家的債，該還！
趙富貴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