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除了鳳位什麼都可以
「你的手……」
燕帝的拇指輕輕撫過常貴妃的手腕。那截凝脂般皓白的腕上，橫著一道極細的紅痕，宛如一根紅線。
「這……」常貴妃倉促地將手縮了回去，低下頭，匆忙地用袖口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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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臣妾在園子裡瞧見一隻狸奴，胖乎乎的便上前摸了兩下。誰知那狸奴竟把臣妾抓了。好在傷得淺，不礙事的。」
「原來如此。」燕帝的眉頭舒展開來，笑得極溫柔，「明日我便吩咐高公公，把那闖禍的狸奴逮了，送出宮去。」
「別。」常貴妃輕輕按住他的手，眉眼微彎，笑著道：「狸奴可愛，在園子裡也能陪陪臣妾。」
她說著斂了笑容，一縷淡淡的憂愁重上眉頭，「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臣妾豈敢獨占了去。」
她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燕帝聽得真切，不禁攏她入懷，親吻了下她的額頭。
「聽聽，你又在埋怨我。」
「臣妾不敢。」
燕帝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慢慢撫過常貴妃綢緞似的青絲，低聲道：「雲瑤乖巧，甚得我心。待我閒下來，一定多陪你。」
「能得陛下一人心，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分，不過陛下該雨露均沾才是。」
常貴妃眼波微轉，隨後抬起頭望著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燕帝輕問。
常貴妃嘆了一聲，「前幾日皇后娘娘還教導臣妾，多多體恤陛下的身子。」
「是在廊下教的嗎？」燕帝的聲音沉了下去。
原來他都知道。
常貴妃藏起委屈，垂下眼帘，「皇后乃六宮之首，教導臣妾是應當的。臣妾受益匪淺。」
燕帝看著她，手指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皇后是將門之女，性子剛烈，有時難免跋扈了些。」
常貴妃聽著微微偏過頭，眼尾泛了紅。
燕帝兩指捏著她的下巴，又把她的臉轉了回來，「她在我心裡，永遠都比不上你，可天下不能少了這位國母。她身後有三州之勢，有她在，邊陲便安穩幾分；沒有她，我也要多操一份心。我知道你冰雪聰明，定是懂我的。」
常貴妃抿緊嘴唇，淡淡地笑了笑。
比起皇后，她家不過是依附皇恩而生的浮萍，沒有根基，沒有兵權，沒有一呼百應的勢力。燕帝可以寵她，卻永遠不會為她廢后。只要皇后在一天，她便在這後宮裡低一天頭。
這些她何嘗不懂？
「陛下莫要操心。」常貴妃抬起眼，將所有情緒都沉在了眼底，「臣妾為了陛下，什麼都能受。」
燕帝頷首莞爾，他伸手撫上常貴妃的臉龐，一雙眼睛情深似海。他就這般望著她，眼底藏著諸多不得已。
沉默了片刻，他愧疚地說道：「雲瑤，實在委屈你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除了鳳位。」
不知怎麼的，常貴妃的心被他這番溫柔低語揪緊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兩滴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臣妾什麼都不要。只要陛下平安就好。」
常貴妃把臉深深埋進燕帝掌心裡，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燕帝的手很薄，很涼，骨節分明，不似梁王那般寬厚有力。
常貴妃心裡的刺扎得更深了，愧疚幾乎將她淹沒。
她閉上眼死咬著嘴唇，想將方才的醜事忘乾淨，可另一個偉岸的身影偏偏在這時浮上來，無論如何揮之不去。
當夜，常貴妃留宿乾元殿。
燕帝為博美人一笑，特意服了兩碗鹿血酒。
酒意上涌，他的臉頰泛起一層潮紅，呼吸也急促了幾分。然而只是短短一瞬，那熱度便從他身上褪去了，快得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帷帳中燭影輕晃，映著兩道依偎的身影，卻再也映不出更多的動靜。
燕帝平躺著，胸口微微起伏，好一會兒，他才握起常貴妃的手，「明日我與靖安王說說，讓他請林娘子替我調一調方子。」
疲倦的聲音帶著幾分歉疚。
常貴妃聽著臉驀地紅了，她側過身，把手搭在他小腹上輕緩地揉著。
「陛下還是先養好身子。方子的事交給徐院判為佳。」
「為何？」
「誠安堂有不少靈丹妙藥。今早還聽到公公在說，有對夫婦服了誠安堂的藥老蚌還珠，如今等著義診的人排成長隊。陛下有所不知，誠安堂義診，百姓交口稱讚，都在夸陛下呢。」
燕帝轉過頭看她，有些不解，「誠安堂義診，與我有何干係？」
「不是陛下托靖安王給百姓義診的嗎？」常貴妃微微一笑，像是隨口一提，「陛下心繫天下，連民間的疾苦都記在心上。」
燕帝微怔，隨即笑了，只道：「此事我倒記不清了，靖安王替我贏得民心，該賞才對。」
常貴妃嘴角一抿，笑而不語。
她側過頭，溫柔地躺回燕帝臂彎，一雙美眸突然陰沉了下來。
不多時，燕帝便沉沉睡去了。他睡著的時候仍鬆鬆地握著她的手指，像是怕她會走。
常貴妃躺在他身側，望著帳外那盞徹夜不滅的宮燈。
燈火在紗帳上投下朦朧的光暈，一圈又一圈，就跟梁王府里的一樣。
她閉上眼，再睜開。
燈還是那盞燈。
天還是沒亮。
**
雞鳴時分，天蒙蒙亮。
晨曦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落了幾道淡金的光。
一團黑影從窗縫裡擠了進來，跳到案上，又悄無聲息地躍至榻邊。
林慈睡得昏昏沉沉，只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喘不上氣來。
她難受地悶哼幾聲，又扭兩下身子，可那塊石頭越壓越緊，還伴隨著呼嚕嚕的震響，一聲接一聲，沒完沒了。
林慈費力地睜開眼，正巧對上一雙大而圓的碧綠貓眼。
永樂郡主的豹貓蹲在她胸口，兩隻前爪很有節奏地在她心口踩來踩去，呼嚕嚕的震響就是從它喉嚨里發出來的。
「阿慈姐姐，醒了嗎？」
窗外響起永樂郡主清脆的笑聲。
豹貓聽到主人的聲音，後腿一蹬，毫不留戀地從林慈胸口跳了下去。
林慈悶哼一聲，對著隱隱作疼的胸口揉了又揉。
門被撞開了。
永樂郡主裹著一身寒氣直闖進來，大大咧咧地掀起床帷。
「我就知道阿寶能把你叫醒。」她笑著把蓋過林慈腦袋的被褥往下一拉，一張俏臉探到林慈跟前，「快起來，快起來。」
林慈無奈地望著她，那身騎馬裝紅得像團火，連從窗欞漏進來的晨光都沒她熾熱。
「郡主，什麼時辰了？」林慈朝窗外望了一眼，又打了個哈欠，「我還沒睡醒呢。」
她側過身還想再賴一會兒，永樂郡主硬是將她的肩膀扳了回來。
「別睡了，今日西市開市，你陪我去逛逛。」
「我還要給陛下請脈……」林慈又翻了回去。
永樂郡主把她整個人轉過來，雙手撐在她肩頭兩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一字一頓道：「我問過王兄了，他說今日你不用進宮。所以我才來找你的。」
說著，她把身子扭成麻花，「你就陪我去嘛，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永樂郡主撒著嬌，聲音又軟又黏。
林慈不解，「什麼來不及？」
「阿墨要走了，我想買件東西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