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造反大業


  裴瑾宣率著一支御林軍從前殿一路拼殺,踏過不知多少屍首、血坑,終於殺到了集英殿前。

  殿門半敞,他提劍入內,殿中空無一人。

  除夕那日,燕帝此宴請文武百官。彼時燈火璀璨,觥籌交錯,低頭有美酒佳肴,抬眸是鶯歌燕舞,滿殿的錦衣華冠。眾人把酒言歡,往彼此冠上簪花,互道新春之願。不過半月余,此處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座明黃錦緞鋪就的龍椅仍擱在高台之上。它空著,等著,只要誰敢坐上去,誰就是它的主人,能坐擁天下。

  裴瑾宣望著那把龍椅,沒有半分貪念。父皇傳位於皇兄,這把椅子便是皇兄的,只要皇兄還活著,任何人休想染指!

  殿門處忽然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聲聲踏在金磚上格外刺耳。

  裴瑾宣轉過身,只見梁王走了過來,他穿著明黃龍袍,五爪金龍攀在袍面上,張牙舞爪。

  梁王背著手,氣定神閒,仿佛早就是這裡的主子了。其身後披甲死士,一個接一個地緩慢靠近,將梁王簇擁在中央。他們就像狼群,貪婪地盯著裴瑾宣,只要將這最後一人撕碎,就能分食這萬里江山。

  「賢侄啊賢侄,你終究不開竅。」梁王邊說邊笑著指了指額穴,點撥死心眼的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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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瑾宣握緊手中劍,橫擋胸前。身後僅存的御林軍齊刷刷操起長戈,打算決一死戰。

  梁王根本沒把這幾個人放眼裡,他抬腳,一步一步朝龍椅走去,藍眼色的眼眸越來越亮。他等這把椅子等得太久了,如今近在咫尺,何必再陪裴瑾宣演什麼宗族情分?只要坐上去,他就是新君,是這天下的皇帝!

  想著,梁王不禁仰天長笑,連步子都快了。裴瑾宣死盯著他,以身為盾,劍鋒紋絲不動。

  然而就在離劍峰一尺之遙時,梁王突然停住了,那雙眼睛瞪得滾圓,直勾勾望著,就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裴瑾宣蹙起眉,感覺到不對勁,連忙往身後瞥了眼。

  集英殿中又多了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燕帝不知何時已端坐在那把龍椅之上,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袍擺,就像在告訴底下所有人,他才是這把椅子的主人,從來都是。

  「皇叔。」燕帝幽幽地開了口,「你身上穿得是什麼袍啊?」

  他的嗓音聽來低沉了不少,精氣神與之前完全不同,身上已無病氣,但透著一股死人氣。

  裴瑾宣腦中似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燕帝。往日裡溫文爾雅的皇兄僵硬地坐在那兒,目光空洞無神,幾隻嗜血綠頭蠅繞著他嗡嗡地飛,有一隻落在他的臉頰上,爬過他的眼角,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成了……

  林慈的起死回生之術成了!!!

  而這一回,燕帝居然還留著神智,不像宋軒那般徹底淪為噬血的鬼怪。

  裴瑾宣迅速思索:或許是宋軒死得太久,五臟六腑皆已腐敗,不像燕帝,剛剛過世,肉身尚有挽回的餘地。

  梁王看到燕帝時的震驚不亞於裴瑾宣,他嘴唇都顫了起來,半張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燕帝極緩極緩地抬了下手,帷幕之後驟然湧出百餘名親衛,無聲無息,如鬼魅般列陣於龍椅之前。這是燕帝最隱秘、最忠心的死士,除他之外,無人可以調動。

  梁王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龍椅上的燕帝,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你……你……你放出假消息騙我?!你根本就沒有死!」

  燕帝呵呵笑了,嘴唇就像被人扯上去搬,僵硬得很奇怪。

  「皇叔,朕信你,可你讓朕太失望了。你竟然害死朕的皇后,還舉兵造反。」說著,他垂眸瞥了梁王身上明黃龍袍,嘴角的笑更奇怪了,「連龍袍都繡好了,你有什麼話可說?」

  「成王敗寇!」梁王暴喝一聲,額頭暴起青筋,提刀殺了上去。

  戲已開鑼,就沒有下台的道理,除非死。

  身後死士見主公如此勇猛,也紛紛將生死置之度外,如狼群般緊而有序地撲向裴瑾宣。

  一時間,殿中刀光劍影,血肉四濺。

  燕帝高高在上,一張泛著灰敗之色的臉始終沒有波瀾,他身側的親衛擋在龍椅前形築成一道人牆,只要有身影靠近,不分敵我,一律格殺勿論。

  裴瑾宣幾乎力竭,但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飛起一腳踹開殺來的死士,再借勢旋身,一劍捅穿了梁王后心。

  梁王狂噴出一口鮮血,回身便是一掌,將裴瑾宣震飛出去。

  裴瑾宣重重撞在殿柱上,哇地嘔出一大口血。他來不及喘息,連忙起身,抬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絲,再度沖了上去,這一劍直取梁王要害。

  梁王看穿了他的招式,一退再退,未想燕帝的親衛竟然在這時出手,長槍呼嘯而至,直襲他的面門。梁王側首躲過,還未立定,一柄長劍已從側面刺入他的心口,帶著絕情的狠厲,將他整個人釘在了朱紅的樑柱上。

  噗……

  溫柔的血噴在了裴瑾宣的臉上。

  梁王龍袍上的龍爪已被劍鋒斬斷,龍顏也被血污糊成了一團。

  梁王垂著頭,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在笑,而後他抬手,緊緊地扣住裴瑾宣的手腕。

  「我死了……你就是梁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看著裴瑾宣的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似乎將生命的最後一點餘暉全都燃進了這雙眼睛裡。

  裴瑾宣聽不得這話,他咬緊牙關,握劍的手猛地往前一送,劍鋒貫穿梁王心脈,只余劍柄在外。

  梁王的頭無力垂下了,那雙藍黑色的眼眸沒了光彩,可扣著裴瑾宣的那隻手始終未鬆開,指甲如鉤,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中,至死不休。

  頭狼死了,大勢已去。

  餘下的反賊一個接一個成了刀下亡魂。集英殿被血染紅了,烈過除夕那日的燈火,艷過梁王頭上的簪花。

  裴瑾宣也倒了下來,他蜷著身子伏在血泊中,一口接一口地嘔著血。

  「阿宣!」

  朦朧之中,他聽到林慈的聲音,很急,很輕。

  他想:不是在喚我吧?定是在喚你那個死鬼夫君。算了,你就跟你那死鬼夫君待一塊兒吧,累了,懶得爭了,連醋都醋不動了,想睡……

  「裴瑾宣!」

  一聲厲喝在他耳畔炸開,瞬間將他的睡意炸得稀碎。

  裴瑾宣吃力地撐開眼皮,眼前是一張模糊的臉,林慈就跪在他身邊,淚珠兒簌簌落下,哭得滿臉都是。

  她不是在喚別人。

  她是在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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