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結局
眾人驚詫萬分，剛才斬的人明明是裴瑾宣，而眼下又出來個活的，今夜這座殿裡，已沒有「常理」可言。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張得一個比一個大，全都說不出話來。
裴瑾宣看向了林慈。林慈含淚不語，抿起嘴慘然一笑。
裴瑾宣明白了，她是慶幸他們都活著，也是難過宋軒成了他的替身。
此時，蕭靖遠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身上的繩索自個兒解開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塵，朝玄淨瞪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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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使個『狸貓換太子』，你差點擰掉我的胳膊，真是不知輕重！」
玄淨不語，只是一味念經。他實在不想與這豬腦子多廢話。林慈托他打探裴瑾宣消息後，他問遍了一圈得知裴瑾宣被押在天牢，剛到那處去看他時，就見蕭靖遠鬼鬼祟祟地扛著麻袋，而麻袋裡正是宋軒。蕭靖遠打算來個「狸貓換太子」把裴瑾宣換出來。
可天牢是什麼地方？哪那麼容易換！玄淨看出這是個蠢計，先費了通口舌讓蕭靖遠放下戒備，又使了套拳腳讓蕭靖遠聽從了他的計劃，於是宋軒立在天牢前，使得眾人以為靖安王逃獄，將他與蕭靖遠一併押上。
想到此處，玄淨念經聲更響了，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能看裴瑾宣自己了。
裴瑾宣已成眾矢之的。燕帝的親衛紛紛操起長戈，可握戈的手不似之前那般堅定。
裴瑾宣目不斜視，一步一步，朝高台上的燕帝走去。長戈從他跟前晃過，沒有一人敢將他攔下。
燕帝偏過頭，目不轉睛盯著裴瑾宣，嘴裡發出陣陣磨牙聲，臉頰上的洞湧出腥臭黑血，好似無聲地在與眾人說「自己不是個活人」。
這分明是鬼神作亂。
左將軍直接拔刀，道：「靖安王，恕末將無能，不知宮中惡鬼占了燕帝的身！末將願聽您發落。」
話音剛落，親衛倒戈，長戈齊刷刷地對準了燕帝。
裴瑾宣沒有應。他走上御階，到了龍椅跟前。
燕帝緩緩抬起頭，漆黑無光的眸緊緊地盯著他，「靖安王，你是想造反嗎？」
裴瑾宣眉頭微動，深深地吸了口氣，眼中悲傷難掩，「皇兄……哥哥，你回不來了。」
話音未落，燕帝動了。他猛地朝林慈的方向躥去，十指成鉤，速度極快。裴瑾宣一步搶先而上，左手抓住燕帝的後襟，右手一扣，袖中短刃翻出，乾淨利落地沒入燕帝心口。
沒有血，只有刀鋒刺入肉體的悶響。
燕帝僵住了。那截伸向林慈的手停在半空，離她的脖子只有半寸。林慈睜著眼，連呼吸都忘了。
「對不起，哥。」裴瑾宣在燕帝耳邊低語，隨後他便鬆開了手。
那柄匕首依然插在燕帝胸膛上，可燕帝仍能動，他的心早就不跳了，是無用之物。他轉過身，目光掠過裴瑾宣，直勾勾地盯著龍椅，似乎想要坐回去。
眾人更加惶恐。左將軍手起刀落，利落地斬下了燕帝的首級。
沒有頭的身軀還在動，就像被人提著的木偶，姿勢詭異地走向龍椅，走了幾步終於走不動了，漸漸癱在了龍椅前，一隻手還搭在椅沿上。
就在燕帝倒地剎那，裴瑾宣扶住了他。
裴瑾宣抱著那具正在腐爛的軀體，緩緩跪了下來。
「哥哥，好好睡吧。」他輕聲道，隱約還帶了一絲哭腔。
燕帝不動了，困了許久的魂，終於從這具皮囊里掙了出去。
殿，靜如長夜。
這一晚過得極為漫長，好似過了一輩子。
晨曦初露的瞬間，眾人恍如隔世。
燕帝駕崩了，確切地說，燕帝早就不在人間了，眾人看著地上那具穿著龍袍的屍首，實在不知所措。
蕭靖遠上前幾步，撩擺跪於裴瑾宣跟前，拱手道：「靖安王，陛下駕崩，太子尚幼。朝堂不可一日無君。本侯斗膽，請靖安王主持大局，安定社稷！」
「臣附議！」左將軍收起長刀，單膝跪地，以示忠心。
眾人跪成一片，甲冑與金磚相撞的脆響此起彼伏。
裴瑾宣仍守在燕帝的屍身旁，以白帕遮住了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他的悲傷顯而易見。林慈就在其身旁，手輕輕搭成他的肩，一切盡在不言。
過半晌，裴瑾宣終於低聲說了句：「都起來吧。」
話落，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張空空如也的龍椅上。
晨光灑落進來，將龍椅上的金漆映得發亮。他仿佛還能看見燕帝坐在那裡，執筆批折，溫聲喚他「阿宣」。
這個位置，裴瑾宣從未想過，即便燕帝走了，他心裡也沒有半點念想。可如蕭靖遠所說，朝堂不可一日無君。太子不過四歲，滿殿文武、天下黎民，總得有人站出來。
裴瑾宣閉起眼，萬分疲憊地說：「傳太醫，請太子，再傳內閣與六部尚書。西華門、東華門即刻戒嚴，任何人無旨不得擅出。著禮部與太常寺即刻入宮，為陛下……發喪。」
不久，宮中的鐘又響了，不多不少，四十五下，向天下昭告燕帝駕崩。眾人以為又得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孰料年僅四年的太子在裴瑾宣護佑下順利登基。依燕帝身前所留遺詔，封裴瑾宣為攝政王，權利平穩過度。
兩年之後，又是一個桃花紛飛的日子。
這一天，都城的桃花開得比往年都要好。粉白的花瓣被風吹得漫天漫地，落在青石長街上。
天沒亮，一擔擔繫著紅綢的嫁妝從鎮國公府中魚貫而出，首尾相連，望不見盡頭。街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個個拔長脖子，都想一堵新娘的芳容。
百姓都在傳，永樂郡主嫁於一個啞巴將軍，實在委屈；可又有人說那啞巴將軍為了能娶上永樂郡主，單騎入敵營，取了鐵勒族王子的首級，立下赫赫戰功。以命換軍功，再以軍功換美人，總之這段姻緣多少有點「狠」。
誠安堂內，掌柜剛把「今日義診」的牌子掛出去，門前就排起了長龍，每個人都翹首以盼，等著那位神醫露臉。
沒過多久，神醫來了，是個美婦人，還挺著個肚子。掌柜見她來，恨不得半跪著伺候，一路將礙眼、礙手、礙腳的東西全都挪到邊上。
「哎喲，林神醫，哦不對，靖安王妃殿下，今日您不是還得吃郡主的喜酒嗎？怎麼來此了呢。咱徐院判可是一大早就去了。」掌柜有苦說不出，只得一個勁地賠著笑。
林慈一手撐著腰，扶著案慢慢坐了下來。掌柜眼明手快往她腰處墊了腰枕。
「昨日還有五人沒看完，今日約好了，看完這五人我便過去了。」說著，林慈張望了番，那五位等著她醫治的百姓齊齊揮了揮手。
「行，那您小心著。」掌柜邊說邊搬來了林慈的小藥箱。這藥箱是新的，舊的那隻給了玄淨，而玄淨拿著她的藥箱不知去了哪兒，從此銷聲匿跡。
筆墨端上，林慈剛執筆，胃裡就如翻江倒海，半點墨味都聞不得。
「還是我來吧。」一隻骨節分明的纖長好手伸了過來，接過林慈手中的狼毫，替她抄起藥單。
林慈側首就看見一張俊逸的臉，那雙桃花眼彎著，笑得比春日還艷。
「這位大嫂，您先來。」裴瑾宣朝門口招招手，一點都沒有王爺架子。
大嫂走了過來，一把將挎著的籃子塞到他手裡，說：「這是咱家母雞今早剛下的蛋，多謝醫士治好了我這老毛病。幾貼藥下去，利索多了。」她看向裴瑾宣，不認得這生臉，「哎喲，不知這位怎麼稱呼？」
裴瑾宣提筆蘸墨，莞爾道：「我是她相公。」
說落，他側過臉，與林慈相視一笑。兩人如此恩愛，引得大嫂一陣艷羨。
接下來四位也是老熟人，不一會兒就看完了。
裴瑾宣替林慈收拾藥箱，扶著她準備走。外頭忽然一陣騷動，原來是迎親的人馬停在誠安堂門前，為首的正是車騎將軍謝墨。
他身騎墨馬，一身喜慶的紅袍，腰系金帶，威風凜凜。到了門前，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在裴瑾宣與林慈跟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裴瑾宣笑著道：「別先拜我，新娘子呢？」
阿墨轉頭一笑，不遠處正是一頂花轎。永樂郡主正掀開蓋頭一角，杏眼淚汪汪地望著，見阿墨看過來，她連忙把轎簾拉嚴實了，「哇」地一聲哭了。
「瞧她高興的。」林慈笑著朝裴瑾宣身側靠了靠，「快走吧，別讓永樂等急了。」
話落，眾人大笑。
阿墨翻身上馬，花轎重新抬起。
鑼鼓聲、爆竹聲、人聲喧鬧成一片。滿街的桃花也來駕喜，隨風紛紛揚揚。
林慈望著十里紅妝，挽著裴瑾宣的手臂輕問：「當初你我成親，可有這般熱鬧？」
「你莫不是忘了，我可是傾盡半城，只為博美人一笑。」
說著，裴瑾宣抬手摘下落在她額頭的一枚花瓣，悄悄地在其鬢間插上一株桃花。
「走吧，我們鬧洞房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