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歸


  林慈看著燕帝手心裡的金針,呼吸停滯了一瞬,而後她抬眸看向燕帝的眼睛,雖然那雙眼漆黑無光,但陰狠的勁兒絲毫未消。

  林慈的手情不自禁按到心口上,她極力穩住心神,若無其事地將這幾枚金針收了回去。

  「陛下不覺得身軀不便嗎?這些針就是為了活脈舒筋之用。」

  燕帝的手依然伸在半空中,過了許久才放下去。

  林慈悄無聲息地喘了口氣,驀地,一隻鬼爪探出,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背叛朕。」

  燕帝看出來了,這是他與宋軒大為不同之處,宋軒無神智,除了本能的噬血之外,皆處於混沌之中,而燕帝依然是帝皇,看得清局勢,懂得利害,更懂如何穩住身下這把龍椅。

  林慈被他掐得喘不上氣了,情急之下,她手腕輕旋,一針扎入燕帝眉心。燕帝不動了,林慈趁此時機掰開他的手,從他掌心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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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慈踉踉蹌蹌往窗邊跑,沒想窗也被人從外面釘死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她瘋了一般去推,一扇,兩扇,三扇……窗欞被她搖得咯吱作響。或許是動靜太大,把燕帝驚醒了,他在原地僵硬地抽動了幾下,身子咯咯作響,而後猛地向後一折,以一種非人的姿態,直直朝她衝來。

  林慈尖叫都堵在喉嚨里,反而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蠻力,猛地將窗戶撞開了,她撐著窗台翻了出去,身子還沒站穩,一柄長戈橫在眼前,原來是守值在此的親衛隊。

  守將見到林慈愣了下,緩過神後急忙將掛在殿門上的鎖斬斷,沖了進去。

  「陛下!」

  燕帝緩慢僵硬地轉過身子,一步一頓走了過來。

  親衛見其安然無恙,便放下手中長戈,單膝跪地拱手道:「陛下,抓獲慈妃,該如何處置?」

  「不可動她,將她送到朕身邊。」

  「喏!」

  林慈被押了上來。她額前的碎發都被冷汗浸透,貼在額頭上,嬌柔的身子微顫著,可她的眼睛依然清澈,還帶了那麼絲倔強。

  她知道燕帝不會殺她,只會折磨到她生不如死,直到她答應用醫術替他續命。她想到裴瑾宣也這其中一環,此時的他定與她一樣身不由己。

  「陛下!不好了陛下!靖安王逃獄了!」

  一親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到燕帝跟前一跪,粗喘幾口氣後又道:「屬下已經將他抓回,請陛下定奪。」

  林慈耳朵嗡鳴,眼前一片空白,整條殿廊都在轉,好像盪在了水裡。

  燕帝面無表情,只道:「帶朕去,另外,將朕的愛妃也帶上。」

  林慈的神思還沒歸,就被親衛以長戈抵著後背,逼著走了。

  人就在前殿,林慈見到他時,他正跪在地上,低著頭,身上的囚衣凌亂,髮髻也散了一半,而玄淨就站在其身邊,雙手合十念著佛。

  「參見陛下、慈妃娘娘。」玄淨施禮。

  燕帝正身而座,林慈則被硬生生地按在其右首的椅上,她看著玄淨,嘴抿成了一道縫兒,玄淨迎上他的目光,莞爾而笑,那笑容清透乾淨,不染凡塵。

  「怎麼回事?」燕帝問。

  玄淨念了聲佛,道:「貧僧昨夜夢得菩薩指引,子夜時分候於偏殿旁門,恰撞見有人攜靖安王逃獄。貧僧便告知了左將軍。」

  話音剛落,蕭靖遠被左將軍押了上來,五花大綁,滿臉血污,連跪都跪不直,整個人歪在金磚上,一雙眼睛怒氣沖沖。

  「他娘的……你個妖僧!妖僧!」他罵得嗓子都啞了,所以力氣都用在了這張嘴上。

  燕帝無動於衷,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靖安王,宣平侯,朕對你倆失望至極。」

  跪著的人沒有出聲。他像認命了,肩背塌著,連脖子幾乎快撐不住頭顱。

  燕帝轉向林慈,「愛妃,你說該如何處置?」

  林慈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人身上,沒有移開。燕帝又叫了她一聲,她才偏過頭,眼睛微紅,哽咽了一會兒,低聲道:「全憑陛下處置。」

  「裴瑾宣,你看見沒!」蕭靖遠突然吼起來,「你為了她悔婚,為她入獄,連命都豁出去,她連一句好話都不替你說!」

  林慈的肩膀一顫,熱淚終於涌了出來,燙得她眼睛發疼。

  她慢慢抬起臉,朝那人望去。就在這一刻,他也動了,那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林慈,嘴唇動了動,手指蜷了又直,最終,慢慢地打出一個手勢。

  【阿慈。】

  林慈的呼吸斷了,她的淚掛在臉上,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她猛地捂住嘴,不敢讓自己叫出來。

  而「他」已經動了,就像斷了線的偶人被猛地一扯,越過蕭靖遠,越過侍衛,直撲向高台上的燕帝,張開嘴,一口咬上了那張青灰的臉。

  「護駕!」

  親衛抽刀,刀光落下。頭顱飛起,滾了幾圈,停在了林慈腳邊。

  她低頭,看見那張臉,那眼微睜著,眼尾那顆硃砂痣像一滴血紅的淚,正對著她的眼睛。

  林慈默默地蹲下身子,伸出手將他的眼睛合上了。

  殿上亂作一團。燕帝慢慢抬起手,摸過自己被撕去一塊皮肉的臉,那裡只滲出幾縷黏稠的黑血,不痛,不紅,沒有活人該有的反應。所有親衛都看見了,刀還在手裡,可沒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燕帝緩緩坐直,黑沉沉的眸子掃過殿上眾人,最後落在林慈身上。

  「竟敢如此對朕。」

  「你不是皇帝。」林慈站起身來,臉上淚痕未乾,「你是行屍走肉。」

  她的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卻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聽見了,包括燕帝的親衛們。

  「原來菩薩所指修羅披皮,是這個意思,阿彌陀佛!」玄淨突然說一句話,而後他盤腿坐地,閉著眼,念起往生經,手中佛珠拈得飛快,好似驅魔。

  燕帝依然坐在龍椅上,木訥僵硬,他做不出常人的表情,只轉著僵硬的脖頸,下令:「將這妖僧斬了。」

  沒有人動。左將軍握著刀柄,手在抖。這些跟著燕帝出生入死的人,此刻全像被按進了冰里,渾身發寒。

  殿門忽然開了。

  有個人走了進來,正是剛剛被斬頭的裴瑾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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