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勸退目標被嚇跑,全場笑到岔氣
薛倨偉的尬笑凝固在臉上。
從蘇航天那道不經意掃過來的目光,到全班十五雙眼睛同步轉向自己的座位,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但這兩秒里,薛倨偉腦子裡過了四百遍PPT。
681分撿漏北大光華……
然後是北大招生辦的王教授那些駭人聽聞的話:「我們將建議那些低分考生放棄北大,把第二志願作為首選,因為他們可能跟不上節奏……」
王教授那些字眼像一顆顆無情的子彈,全都射在了他的腦門上。
全班沒人開口說話。
但那種安靜比說話還要命!
李浩捂著嘴在抖,顏琳低著頭肩膀在抽搐,就連平時跟薛倨偉走得最近的張亮,都把腦袋扭向了窗戶方向,死活不肯跟他對視。
薛倨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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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仿佛聽見自己最後那點體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三秒不到的時間裡,他咬牙做出了決定。
「啪。」
薛倨偉彈開塑料椅子,站了起來。
他擠出一個笑,雖然那個笑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得歪歪扭扭的。
「各位老師,同學。」
他聲音發緊,語速很快,「我突然覺得胃疼……今天就先走一步,咱們改天再聚。」
說完這句話,薛倨偉沒有看任何人,他抓起椅背上的書包,轉身朝門口急走。
步伐一開始還算正常。
推開包廂門之後,腳步明顯加快了。
走廊里傳來鞋底蹭地面的聲音,頻率越來越……那已經不是走了,是小跑。
「砰。」
二樓的摺疊門被大力推開又彈回,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薛倨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徹底爆發開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浩第一個繃不住。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牆上都沒感覺,拍著大腿笑得像發了癲。
「胃疼!!他說他胃疼!!哈哈哈哈哈哈……」
「胃疼哥慢走啊!路上小心啊!別吐在計程車上啊!」
李浩擦著眼淚,突然壓低嗓子,模仿起薛倨偉半小時前端著啤酒杯的高傲摸樣:
「哼!蘇航天,你清高也得有個限度,真以為自己考個好分數就能翻天了?名校的橄欖枝你以為是糖葫蘆?」
他學完自己先笑岔了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盤子叮噹響。
「我在北大光華等你們……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實在是忍不了了……」
全班徹底炸了。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趴在桌上錘桌面,有人笑到打嗝,有人笑著笑著開始咳嗽。
顏琳笑得妝都花了,用紙巾擦眼角還不忘補一刀:
「你們說,咱們副班長會不會連夜搬家,避著北大的王教授搞全國旅行……直到開學了,硬去報導?」
「誒……哈哈哈!」
好幾個同學愣了一瞬,想起薛家的作風又是一輪爆笑。
蘇航天坐在角落,淡淡地看著同學們盡情歡愉,哄鬧的氣氛像過年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
不過現場,有兩個人笑不出來。
王教授和劉老師站在包廂角落,表情精彩程度堪比川劇變臉。
直到聽了周圍學生的講解,他們終於回過味來了。
剛才就在三十秒前,當他們當著全班三十多個學生的面,詳細解釋了「勸退踩線考生」這項工作的具體內容的時候,
尤其是他們把前因後果,其中涉及到談話的措辭、對象畫像、操作邏輯,說得清清楚楚的時候,
卻不知道,現場還真的有這樣一位目標人物!
而且這位目標人物,他自己越聽越怕,最後竟直接站起來落跑了。
王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幾次沒發出聲音。
劉老師比他稍好,問了一圈發現這班上沒有踩線撿漏清華的學生,勉強穩住了神色。
他到底年紀大些,臉皮厚些,率先給北大的老對手找到了台階。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剛好讓笑聲減弱一些。
「這個……」
「剛才的情況比較特殊,其實名單我們還沒正式拿到,所以暫時不知道具體是哪位同學,剛才純屬意外,絕不故意針對特定同學……」
他頓了頓,措辭愈發講究起來。
「不過,問題是這個學生居然直接走了,甚至連和我辯論的勇氣都沒有……那也說明心理調適能力,確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再加上清北的學業壓力本身就大,如果連這種場面都扛不住……」
他搖了搖頭,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只能說明,這樣的學生確實不太適合我們清北的壓力環境。」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台階給自己這一方找到了。
雖然這台階有點矮,但總比站在原地愣著當雕塑強。
笑鬧漸漸平息。
王教授和劉老師整理好公文包,目光在蘇航天和姜若水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蘇航天身上。
「蘇同學。」
王教授這次沒有再糾結稱呼,他伸出手,姿態端正。
「今天確實受教了,不管是你對行業的判斷,還是你對個人成長與公式化教育的區分理解,都遠超我的預期。」
他握了握蘇航天的手,力道比來的時候重了一些。
「後續如果有公益方面的想法,請隨時聯繫我,那名片上座機和傳呼號碼都有,歡迎來北京找我喝茶。」
蘇航天站起身,雙手回握:「王教授客氣了,以後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
劉老師跟上來,也握了手:「蘇總,不……蘇同學,你和姜同學以後在浙大要有什麼需要清華協助的學術資源,儘管開口,跨校合作這一塊,我們經驗很成熟。」
「謝謝劉老師,到時候一定。」
蘇航天送兩人到包廂門口,姜若水起身點頭致意,不卑不亢。
兩位教授走進走廊,腳步聲漸遠。
走到樓梯口時,隱約傳來王教授壓低的聲音:
「老劉,你說這孩子……十八歲就這樣,再過十年還得了?」
劉老師的回答聽不太清,只有最後四個字飄了回來:
「後生可畏。」
……
包廂門重新關上。
全班的目光又聚在蘇航天身上。
但這一次,沒人再嬉笑了。
他們看蘇航天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老鄭慢悠悠走到窗邊。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打火機「嚓」一聲點著了。
吸了一口。
煙霧在窗簾旁邊散開,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
「我在一中帶班到現在,有二十多年了。」
老鄭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吐了口煙,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直到今天,才算是徹底開了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包廂里的場景,
「清華北大的招生教授,管我的學生叫蘇總。」
「踩線進北大的跟人炫耀了半天,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這位持有全國前三的網際網路公司的自然人大股東,也能賞臉陪我坐在這種蒼蠅館子裡吃烤串喝可樂。」
老鄭搖了搖頭,把菸灰彈進窗台角落的易拉罐里。
「你們這屆,是真的離譜。」
蘇航天端著可樂走過來,在老鄭旁邊靠著窗框站定。
「老鄭。」
「嗯?」
「您今天別太當真。」蘇航天側頭看他,語氣鬆弛,「我再怎麼折騰,清北教授再怎麼叫我蘇總……」
他拍了拍老鄭的肩膀,「出了這扇門,有一點是確定的:我永遠是您鄭老師帶出來的學生。」
老鄭吸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蘇航天。
十八歲的年輕人站在窗邊,月光從外面打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
老鄭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這小子還坐在最後一排打瞌睡,成績全班倒數,叫到辦公室來能把他氣到胸悶。
這才三個月的時間。
從倒數到全校第十,從窮學生到持股市值千萬,從全班笑話到清北搶人。
「你小子……」
老鄭把煙掐滅在易拉罐里。
他沒再說下去,他笑了。
那是當了二十年班主任,極少出現的發自心底的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
晚上九點二十。
散夥飯正式散場。
同學們三三兩兩從樓梯口走下來。有人在交換傳呼號碼,有人在約暑假一起去網吧,有人回頭朝二樓喊「老鄭再見」。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在這間油煙味重得嗆人的小飯館裡,三十多個年輕人的高中生涯正式畫上句號。
蘇航天走到前台,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百元大鈔:「老闆,結帳。」
「航天哥我來!」李浩從後面衝上來掏錢包。
「你存著吧。」蘇航天按住他的手。「開學之後用錢的地方多。」
李浩猶豫了一下,咧嘴一笑:「那行,這頓記你的,下次杭州見我請回來!」
「行。」
蘇航天拿了找零,轉身就看見李浩眼巴巴地湊上來,壓低聲音:
「哥,今晚去網吧不?新開的那家有包間,六台機子連坐,我叫了幾個人通宵星際爭霸……」
「不去。」
「玩cs也行啊,咱們人夠多。」
「也不去。」
蘇航天拒絕得乾脆利落。
李浩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
姜若水站在飯館大門外面,背對著他們,正抬頭看天上的月亮。
晚風把她的馬尾吹得微微飄起來,路燈光和月光同時落在她肩上,像畫一般的美。
李浩瞬間瞭然。
「懂了懂了。」
李浩識趣地後退兩步,雙手抱拳,臉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欣慰。
「你去你去,我一個單身狗,不配擁有夜生活。」
蘇航天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李浩故意放大的悲愴控訴:
「蘇航天!你混蛋,你會失去我的!」
蘇航天頭也沒回,擺了擺手,最後豎起一根手指。
……
走出飯館大門。
晚上九點半的江市老街,路燈昏黃,梧桐樹影落了一地。
夏天的夜風裹著不知哪家飄出來的梔子花香,從街尾懶洋洋地吹過來。
姜若水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她換了一條淺色的連衣裙,是前幾天文雨薇在百貨商場買給她的那條。裙擺在風裡輕輕晃動,月光把白色的布料染上一層銀藍色的光。
蘇航天走到她面前停住。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蘇航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姜女士。」
他的語氣很正式,像在模仿某種他根本沒經歷過的紳士禮節。
「走吧,送你回家。」
姜若水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掌心有些粗糙……是這幾個月搬教輔、跑工商局、在舊滷味屋搬桌子磨出來的繭。
她沒說話。
只是遲疑了大概半秒不到,然後把手輕輕搭了上去。
指尖觸到他掌心的一瞬間,蘇航天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比前世駕駛殲-11做過載機動時還猛。
他沒有收緊手指。
只是輕輕握著,力度剛好能讓她感覺到溫度。
兩個人並肩往老街深處走去。
梧桐樹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拱,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層碎銀。
蘇航天忽然開口:「今天那句話。」
「哪句?」
「女朋友。」
姜若水的步伐微微一頓。
蘇航天側頭看她,月光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耳朵尖上那一抹紅是藏不住的。
「我沒提前跟你商量就說出去了。」蘇航天的語氣很認真,「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誰說不合適了。」
姜若水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她沒有再看蘇航天,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你說都說了,難道是想收回去麼?」
蘇航天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與清北教授面前那種從容淡定不同,更不是懟薛倨偉時那種雲淡風輕的瞭然。
這是十八歲的男孩子真心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剛好也喜歡他,忍不住彎起嘴角的會心一笑。
很蠢。
很真。
他握著她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
姜若水沒有抽回去。
一九九九年七月末的晚風很溫柔,梧桐葉沙沙作響。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影子重疊在一起,往同一個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