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都城裡桃千樹,儘是雲郎去後栽
雲逸說得乾脆,看向建豐帝時目光坦然,一副「你放心,我是真不想幹了」的樣子。
雲通、蕭三思二人驚喜不已。
他們原本只是想再次打壓雲逸,壓根沒想過能一次扳倒他,更沒想到雲逸真的自暴自棄,言明放棄太子之位!
如此一來,也順了皇上的心,真是皆大歡喜。
只是可恨雲逸臨了說話如此刻薄!
然而——
「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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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豐帝盛怒之下將面前紙筆奏章一股腦兒地全扒拉掉,怒視雲逸,「你娘早逝,朕封你為太子,何曾虧待過你,你敢這麼跟朕說話!」
「我娘?」
雲逸眯眼,心底一疼,咬牙道,「不是我娘,父皇如何在當初的奪嫡之爭中後來居上?」
「不是我娘,江南、江東兩省世家門閥如何肯捐錢出人,助父皇打贏戎狄進犯?」
「後來蕭氏進宮,新人勝舊人了,父皇的皇位也穩固了……」
說到這裡,雲逸呵呵一笑,「有人功成名就時不忘來時路走得艱辛,有人卻視其如恥辱。」
「父皇呵,既反感我的存在,直接言明便是,兒臣自知進退。」
「何必找些野狗亂咬,傷了你我父子情分。」
說到「如此」,他又左右看了一眼雲通二人,搖頭嗤笑。
這番話加上這神情,瞬間讓場面變得精彩。
老臣霍正瞪大眼睛,滿心苦澀,哆嗦道:「二,二皇子,您怎能如此……您……唉!」
雲逸這番話一說出來,全然沒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蕭三思驚怒交加,雲逸居然說他是野狗!
他撲通跪地,「皇上,臣等忠心為國,卻被二皇子侮辱,求皇上……」
雲通仍舊滿臉「茶」相,說話更是滿嘴「婊」味:「父皇,您別生氣,二哥他只是一時氣憤,說了糊塗話……」
建豐帝對二人話語充耳不聞,只死死盯著雲逸,「這便是你一直埋在心底的話?」
雲逸邊點頭,起身坦然道:「是!」
「若皇上覺得此話觸怒天威,又或是想要撫慰朝臣,大可降罪。」
「三尺白綾也好,一杯毒酒也罷,我都等著。」
「這個皇位,皇上愛傳給誰就傳給誰,千萬別傳給我。」
說罷,他也不等建豐帝回話,轉身就走。
雲通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蕭三思,正與其二人對視。
後者輕輕點頭後重重磕頭,悲鳴不已,「皇上——」
雲通則「連滾帶爬」扯住雲逸衣角,「二哥,二哥,你不要這樣,你心裡有火有怨都沖我來,不該沖父皇……」
「行了!」
雲逸冷笑,也不掙脫,「好弟弟,你要是再這麼拽著,我可當你是真心留我的了,萬一我回心轉意跟父皇請罪,你的太子之位可就又要橫生波折了!」
「我……」
雲通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手。
等他意識到不對時,雲逸卻已經蹲下,兩手搭在他肩上將其扶起,一派兄友弟恭的架勢。
「好弟弟,你這番真情厚意,實在讓二哥感動。
如此我也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皇都城裡桃千樹,儘是雲郎去後栽!」
「哈哈哈!」
說罷,雲逸起身,大笑離去。
霍正急了,想要去拉雲逸,卻又焦急哀求建豐帝,「皇上,二皇子輔國有功,朝中很多事都是二皇子操辦,從未有過差錯,求皇上……」
建豐帝不耐揮手打斷,「讓他走!朕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大楚又不是離了他就不行了!」
說這話時,他目光陰沉得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個逆子,居然當眾揭他的傷疤!
反觀雲通早已是喜形於色,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多番謀劃,太子之位終於唾手可得了!
蕭三思則看著雲逸離去的背影譏諷一笑,說狠話、無能挑撥?
有用嗎?
以後這大楚的皇帝將會是自己的外甥!
而他,也必定位極人臣!
想到這裡,他心底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火熱……
……
雲逸離開御書房後出了皇宮,按記憶走向自己的馬車。
馬車旁一個濃眉虎目,身材壯如蠻牛的著短皮甲的護衛忙小跑著迎了過來,滿臉擔憂:「王爺!」
雲逸本能覺得心情稍松。
王虎,母親忠僕王忠的兒子,自幼伴他長大,忠心自不必說,又得其父悉心教導,武藝也有江湖宗師級水準。
二人既有主僕名分,更有兄弟之實,是他為數不多可信賴的人之一。
雲逸點頭,回望了一眼宮門,目光幽幽。
離開之前說的那番戳肺管子的話無疑會讓皇帝震怒。
但他也基本確定皇帝不會拿他怎麼樣。
建豐帝若真有魄力將他一擼到底,也不會費這麼多功夫打壓他了。
倒不是說王氏在朝中的勢力有多強,而是他太了解這位皇帝的尿性了,既當又立,有所顧慮!
這麼算的話原身倒是跟親爹一脈相承……
既然皇帝不會殺他,他又攤了牌,從此之後他要換個活法,再不要唯唯諾諾,謹小慎微,再不要當個顧慮重重的「小演員」了!
想到這裡,雲逸身心皆松。
「回去吧。」
王虎看了看宮門,又看了看雲逸,撓頭道:「王爺,怎麼了?」
雲逸心思一動,「什麼怎麼了?」
王虎憨厚搖頭,「我也說不好,就是覺得你跟進宮時不一樣了。」
雲逸詫異看著王虎,直覺這麼敏感的嗎?
上了馬車,催促車夫回府。
說是王府,其實只是朝中一位辭官歸鄉的老臣留下的宅子修繕、改了門頭而成。
論規制,遠配不上他王爺的身份。
太子位被廢之後,朝中大臣願意到他府上的已十不存一。
就連王府內的侍女、太監也是明里暗裡各尋出路,遠離他這個失勢之人。
當然,也有忠心念舊留下的,其中卻又摻雜著雲通、蕭三思這些人安插的眼線。
這些事原身自然是知道的,卻因朝中變故而心灰意冷,不想再計較。
但他沒想到,自己都小心謹慎、忍讓至此了,皇帝跟雲通這些人還不放過他!
頭天府上的宮女跪在地上扯著他的袍子哭訴想父母,次日御史台李振那條野狗就參他一本,說他「狎褻侍女,縱慾無度」!
今日皇帝又提此事,說他是「驕奢淫逸」!
『自暴自棄,驕奢淫逸……還真不能讓這些人白白污衊了,不然皇帝跟我那好弟弟不放心啊!』
雲逸目光閃動。
太規矩會讓人覺得他是在隱忍,太放縱又難免授人以柄。
拿府上的下人開刀,正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很快有了計較。
下了馬車,剛要進府,他忽地頓住,一隻腳踩在門檻上,左右瞥了一眼看門的太監。
二人站姿松垮,睡眼惺忪,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
這也難怪,他此前身為太子,愛惜名聲羽毛,待人寬仁,下人本就不甚怕他。後被廢太子位,他愈發小心謹慎,更是不去約束這些人。
結果就成了眼下情形,他回府時太監居然跟沒看到一樣!
然而正是他這一停一眼,立馬讓兩個犯迷糊的太監清醒無比,二人幾乎同時弓腰垂首,聲音清亮:「王爺回府了!」
雲逸冷哼一聲:「大楚內務律:王侯回府,閽者需在主人下車馬踏地的時候恭迎。
本王這都要進門了,你二人還睡眼惺忪瞧不見,這是給本王看家護院的,還是吃乾飯的?」
兩太監身子一個哆嗦,急忙跪下,「王爺恕罪!」
王府侯門的看門人不論年齡高低,都是心思通透眼力活的。
更何況自己做了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然而雲逸只是沖跟上來的王虎淡淡說道:「玩忽職守,杖二十,你看著打!」
早就心有不滿的王虎目光一振,驚喜叫道:「是,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