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糅鐵法
鐵工坊。
一家普通的鐵匠鋪，無論規模還是人數，都無法與京都靠前的匠工坊、百鐵鋪相比。
裡面的鐵匠斷臂的斷臂，瘸腿的瘸腿，學徒也不是其他鋪子裡的健壯男子，而是半大孩子。
鋪子面前掛著一塊破爛牌子，上面的字卻很是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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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刀五百文一把；
長刀十兩一把；
鎬……
似是因為售價太貴，鐵工坊的生意慘澹，門可羅雀。
然而棚子下面的一斷臂、一瘸腿的鐵匠卻是燒火的燒火、打鐵的打鐵，叮叮噹噹砸個不停。
孩子從旁協助，幹得賣力。
這時，一隊身著軟甲的護衛護著馬車停在了鐵匠鋪門前。
孩子眼尖，立馬高聲叫了起來：「全叔，是王爺哥哥跟王虎哥哥來了！」
跛腳、打鐵的漢子趕忙放下大錘，擦了擦手，一瘸一拐地朝馬車快步趕來。
負責鼓風燒火的斷臂漢子也連忙起身追上。
「王爺！」
二人就要跪地迎接。
馬車帘子快速打開，雲逸從中跳了下來，快步上前挽住二人胳膊，「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你們有功於國，不必拘禮！」
二人拗不過他，轉向孩童：「阿靖，去告訴狗叔，就說王爺來了！」
阿靖剛湊到王虎跟前，正要說著什麼，只得歉意轉向雲逸：「王爺哥哥你且等著，我去找狗爺爺！」
「虎子哥哥，你等著我哈，我馬上回來找你，你上次教我的黑虎掏心我學會了……」
王虎笑著在他屁股上來了一腳：「少廢話，快去！」
幾人寒暄著穿過棚子、鋪面，來到鐵工坊的後院分主次坐下。
一眾護衛自覺在鋪子附近守定，王虎則照舊守在雲逸身邊。
斷臂、跛腳的兩個漢子滿臉懇切：「王爺，您是千金之軀，事務繁多，怎好又來我們這裡。」
雲逸擺手，「兩位，咱們閒話少敘，我今日來是有要事商議。」
二人立刻坐直身子，神情嚴肅起來，「王爺請說。」
「今日在御書房……」
雲逸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最後面帶歉意道，「那一萬兩銀子是撥不下來了。」
二人滿臉愧疚，順勢跪地：「王爺，是我們這群殘廢拖累了您！」
雲逸心底暗嘆。
有良心的人一直有良心，沒良心的也一直沒良心。
這二人乃是北庭軍中的退伍老兵，在與戎狄人的大戰中受了重傷。
瘸腿的叫劉勝，斷臂的叫董全，功夫很高，都干到了游擊參將。
他們這樣的人，在軍中不少。
之前雲逸還是太子時，就叮囑過戶部、兵部不可虧待這些傷殘。
事實上絕大多數傷殘也都拿到了朝廷的撫恤金，劉勝、董全自然也不例外。
但二人說自己老家無人，便將自己的那份撫恤金分給了陣亡袍澤的家人。
二人當兵之前就是鐵匠，頗有手藝。
雲逸考慮到他們無處可去，就幫他們開了家鐵匠鋪。
一來可以幫他們解決營生，二來可以利用他們的手藝研製新軍刀。
可惜原身想法是好的，卻沒具體的方法，導致試驗數年才堪堪有了點進展，以「糅鐵法」將現有的鐵刀硬度提升了幾分。
原身激動不已，正準備撥款持續改進……
建豐帝斥責他「給幾個鐵匠撥一萬兩銀子」，說的就是這事。
在雲通一黨的蠱惑、抨擊下，老皇帝只覺得他是藉機中飽私囊，壓根不管他是花這筆銀子是幹什麼的。
跟工部動輒幾十萬兩的花銷相比，這一萬兩銀子算什麼？
這群人也不想想，他再不濟還是一個王爺，去貪墨一萬兩銀子，不夠掉價的……
劉勝、董全二人愈發愧疚，「王爺，要不您帶我們入宮，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您為大楚、為我們做了太多！」
「大楚交到您手裡才能更好……」
雲逸擺手，「不，晉王如今勢頭正盛，不是簡單說清楚就能扳回局面。」
兩人一聽急了，「那怎麼辦？」
雲逸輕笑示意二人不必緊張，「這便是我今日來的目的。」
「你們聽好了，關了鋪子，帶上阿靖他們離開京都，往雲州、越州而去。」
劉勝憂心忡忡，「王爺，可是京都將變？」
董全更是咬牙道：「王爺，若果真如此，我們不走，我們要留下來幫您！
我董全雖斷了一條胳膊，還有一條胳膊能握刀，能殺人！
就算殺不了人，也能為王爺擋刀！」
「沒到那地步！」
雲逸擺手，「你們試製的糅鐵法對我將來有大用，旁人我也信不過，所以你們不能冒險。」
這是他在確定重生、整理腦海中記憶就準確捕捉到的。
所謂「糅鐵法」跟他前世學過的「灌鋼法」很像，只是比例與耗材不同。
再給他們些時間，沒準就研製出了新軍刀。
皇帝不識貨，他自然不會拿出來邀功。
留待將來己用才是正理！
他此番前來，就是將掌握這項打鐵技術的工匠先行安排妥當，省得到時候打草驚蛇。
劉勝、董全還在堅持：「王爺！」
「就這麼說了！」
「……是！」
二人憋屈攥拳。
雲逸旋即起身，「既如此，你們現在就著手準備吧，留下『線頭』，需要你們的時候，我自會聯繫你們！」
「是！」
二人重重叩頭，「王爺保重！」
雲逸抬腳往外走去，「狗叔我就不見了，他要有意見就說這是我的命令。」
「還有阿靖，跟他說我還瞪著他長大，跟王虎一起保護我。」
二人起身相送，紅著眼睛重重點頭：「王爺放心，我們一定照做！」
「王爺，您也保重！」
雲逸抬腳要走。
董全卻想到什麼，趕忙開口：「王爺，等等！」
「嗯？」
董全快步離去，又很快趕回，手裡掂著一把海鯊皮質刀鞘、紅木把的寶刀。
「這是……破岳？」
破岳刀，是董全於亂軍中襲殺戎狄先鋒大將哈努赤爾所得，削鐵如泥，鋒利無比。
此前雲逸支持幾人打鐵，就是想按照破岳刀的標準打造屬於大楚的軍刀。
董全此前為接濟袍澤家人，散盡撫恤金，拮据到食不果腹都沒想過變賣這把寶刀，如今竟要主動送他！
「董……」
雲逸剛要開口拒絕，就被董全打斷，「王爺，我有功夫傍身，這把刀於我來說作用不大，給您卻能真切防身。」
「若王爺不要，董全從此斷然不敢再受王爺一點恩惠！」
說著他徑直跪下，單臂舉刀。
雲逸自然感受到了這份誠意，不再扭捏，收下寶刀，道了聲「保重」，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還未走多遠，便聽到外面一匹快馬由遠及近的放慢速度。
接著便聽到王虎敲窗：「王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