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霍正，這是你們演的一齣戲吧？
在崔百泉念出對聯之後，同慶樓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
好半晌，才有人低聲開口：
「老太太……太老，這也能叫對聯？」
「算倒是算，沒什麼意思，只是這構思著實巧妙，老太太太老……」
但僅是寥寥數語之後，宴席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文臣席次中，幾個文臣相視皺眉，輕輕搖頭後各自低頭看桌面，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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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達雖是「新人」，卻早練就了文臣的本事，視線也堅定地盯著面前三尺處的地面，面露苦思狀。
他知道好些人都在看他，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裝不知道。
至於武將……
看著往日裡在朝堂上唾沫橫飛地參這個參那個的文臣，他們忽地有些憤慨：
他娘的這些狗日的文官，原來只擅長內鬥整自己人，見著外人一個個就啞巴了。
至於讓文臣吃癟的對面百羅番子……跟他們廢什麼話，一刀一個剁了餵狗豈不省事？
跟他們廢什麼話？
雲通掃視一圈，大失所望。
他本以為區區一個對子而已，在場的大楚朝臣居然沒一個對出來的。
要知道，這些人未必是大楚文臣的全部，卻絕對算是大楚文臣中的精英。
文淵閣大學士盛宏、稷下學宮曹默然、新科狀元劉明達、榜眼季墨林……
無一不是從重重科舉考試中的佼佼者，如今竟集體失聲！
他求助地看向自己舅舅，卻發現蕭三思跟睡著了一樣，低下頭一動不動。
『可惡！』
雲通心下暗罵，關鍵時候一個也指望不上。
崔百泉再次出聲：「殿下，這都過去盞茶功夫了，還沒有下聯嗎？」
「不會吧，如此簡單的一個對子大楚竟無人能對？」
「殿下剛才不是說大楚地大物博，人才輩出嗎？」
「崔某誠心求教，請殿下賜教！」
說話間，他甚至起身拱手，樣子誠懇至極。
可誰都知道，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雲通皺眉：「崔大人不是說文會正當時麼，怎的如此著急？」
「再說了，崔大人這上聯……無甚雅趣，我大楚自然是不屑這等下聯的。」
說到最後，他甚至覺得自己找到了正當理由，聲音跟著也大了些。
崔百泉呵呵一笑，「那崔某就等著殿下……跟大楚的下聯，只盼這次不要再等兩三個時辰才好。」
說罷，他不再說話，再次坐下，自斟自飲，旁若無人。
雲逸暗暗咬牙，背對崔百泉，目光審視大楚一眾文武，儘量用平靜的語調開口，卻滿是催促：「諸位，還不讓崔大人見識一下我大楚的文采？」
一群人被迫抬頭，短暫對視又很快跟燙著了一般快速躲開。
雲通臉色一下陰沉地快要滴出水：都對不出來！
他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陳公公。
詩是他帶來的，想來寫詩的那人也能對這個對子。
陳公公立刻會意，拱手低聲道：「殿下，咱家報了口信，需得即刻回宮復命。」
雲逸目帶詢問，待其點頭後這才悄然鬆了口氣，「去吧！」
「是！」
這太監離了同慶樓，看著樓前幾道岔路口中的一道，咬了咬牙，轉而朝皇宮所在的方向快速離去。
到了皇宮御書房，已是酉時，但建豐帝還未安歇，仍在御案前等候。
便連霍正也被留了下來……
見陳公公回來，建豐帝急忙催問：「如何了？」
陳公公氣喘吁吁，「回，回陛下，成，成了！」
「好！」
建豐帝展露笑顏，「我大楚的顏面算是保住了，霍大人你此番舉薦有功，朕會……」
「皇上，還，還沒完！」
陳公公捂著胸口長呼了一口氣。
建豐帝眉頭一挑，「狗奴才，又怎麼了？」
「那百羅番子又出了一副對聯，在場的大，大人們沒一個對得出來！」
「對聯？」
霍正起身，皺眉不已，「我記得盛宏盛大人少年時有『對穿腸』的稱號，新科狀元劉明達詩詞對聯無一不精，連他倆也沒對出來？」
「沒……」
建豐帝面色瞬間由晴轉陰，揮手呵斥：「行了，什麼上聯？」
「老太太太老。」
「什麼？」
「老太太太老。」
「……」
建豐帝下意識看向霍正，「霍大人，這般粗俗無趣，也算對聯麼？」
霍正皺眉道：「皇上，對聯本就是老少皆宜、雅俗共賞之物，《笠翁韻對》這等蒙學便可誦讀的便是如此。
高雅可入高堂大殿，粗俗可下鄉野田間……」
建豐帝抬手打斷，滿臉希冀，「朕記得霍大人也擅此道，能否對出？」
「這……」霍正滿臉愧色。
建豐帝臉色瞬間再變，「你也對不出來？！」
此時的他恨不得把滿朝文臣都剁了餵狗，這麼多人，竟連區區一個五字對聯都對不出來！
尤其是霍正，羅里吧嗦一堆，最後一臉屙不出來屎的為難相，更是讓他惱火異常。
「皇上！」
霍正看出建豐帝動怒，趕忙拱手，「草民對不出來，但二皇子可以！」
「老二？」
「正是。」
「你是覺得先前那首詩就是老二寫的，所以這對聯他也能對出來？」
建豐帝沉聲道，「你先前也看到了，朕問是不是他，他沒有承認！」
霍正搖頭，「皇上，二皇子師從莊先生，有此才學實屬正常。
就算……不是他寫出，寫出的那人也定然唯有二皇子才能支使……」
還未說完，建豐帝已經冷笑不迭，「霍正啊霍正，原來你是在這裡等著朕！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把這件功勞推給老二，讓他立功，對不對？」
「朕現在甚至懷疑寫出那首詩的不是別人，而是你霍正！」
霍正直接懵了，「啊？」
「還在裝！」
建豐帝怒了，自以為看清一切，「霍正，朕命你立刻將下聯說出來，若再敢隱瞞，朕定要治你個欺君之罪！」
霍正撲通跪地，「皇上，草民若有膽子欺君，便請皇上誅殺草民跟草民滿門！」
陳公公也趕忙來到建豐帝跟前，急切開口：「皇上，當務之急不是追究霍大人是不是有欺君之罪，而是趕緊想出下聯！
六皇子他……」
他面露為難，沒有再說下去。
建豐帝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心愛的六兒子還在同慶樓被人架在火上烤呢！
要想救老六，就得找老二……
建豐帝看著跪地地上的霍正，又看向滿臉急切的陳公公，只覺心煩意亂，不耐揮手，「行吧，行吧，去找老吧。」
陳公公又哆嗦著說了一句：「皇上，得，得明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