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海外仙山
第178章 海外仙山
巨船劈開深藍色的海水,向著東南方向沉穩航行。
甲板上,水手們早已在各司其職後散去休息,只餘下輪值的護衛如釘子般守在關鍵位置,與海風的嗚咽、船體的吱呀聲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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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首最高的那層觀景台上,卻仍立著一道素白的身影。
單美仙憑欄而立,海風將她未束的幾縷青絲吹得飛揚,拂過覆面的輕紗,那雙露在紗外的眼眸,仿佛比眼前的大海更為幽邃。
身邊的侍女早已揮散,觀景台上,便只剩下她與無盡的海天。
「祝玉妍...」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散入風中,幾不可聞。
她的一生,似乎總與「意外」和「背離」糾纏。
出身便是第一個意外,她是「陰後」祝玉妍與「霸刀」岳山所結之果。
但因為陰癸派的傳統,所以這件事連露水情緣都不算,祝玉妍更像是找一個基因」比較好的種子,所以她是沒有父親的。
但她的母親」,嚴格也算不上母親。
給予她生命的女人,是魔門陰癸派至高無上的陰後,美麗、強大、冷酷,將宗門復興視為畢生執念。
作為祝玉妍的女兒,單美仙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以陰癸派繼承人的身份被精心培養,這就是她人生前半段的全部,天魔秘法、權謀心術、如何以情慾為刃,如何洞悉並操縱人心。
單美仙初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因為陰癸派的女子都是如此,當人出生長大的環境是什麼樣子,往往長大後就是什麼樣子。
單美仙那時就是小號」的祝玉妍,一樣美麗,強大,並且絕對的冷酷無情。
同時,她還繼承了祝玉妍一個品質,或者說宗主的性質。
她很高傲,理所應當看不起任何男人,雖然陰癸派以女子為武器,也以女子為尊,但真正能做到完全看不起男人的人很少。
陰癸門下的妖女魔女們能分為兩個類別。
一種是聞彩婷這種以修煉採補為增加功力的專精魅術的妖女,一種是祝玉妍這種守身如玉」精煉武功的武鬥派妖女。
這兩者其實就是陰癸派自古的上下尊卑之分,因為本門心法《天魔秘》有條件,若要臻至十八層頂峰,需要純陰之身和情慾斷絕。
除了對男人不能動情之外,連破身都不可以,兩者缺一不可,否則《天魔秘》終生不得寸進。
單美仙作為陰癸派話事人的繼承人培養,自然是後者,也理所應當和武鬥派妖女一樣,打心底看不起以色侍人」的魅惑系妖女。
但第二個意外出現了。
單美仙被自己稱之為「師叔」的男人的侮辱,徹底斷絕了所有的前路,前半生的驕傲化為飛灰。
但更令她絕望的是,是祝玉妍的態度。
陰癸派的陰後殿下,對此事的處理輕描淡寫到近乎殘忍,沒有雷霆震怒,沒有清理門戶,甚至沒有一句安撫。
在陰後眼中,或許女兒的貞潔與感受,遠不及維持派內勢力平衡來得重要。
不,單美仙其實知道那位陰後在想什麼,大概就是:事已至此,美仙已經廢了,責罰也不能挽回,不如留下一個本就忠於她的高手。
單美仙對此感覺到憤怒,她能明白祝玉妍的想法,但不能理解,也無法理解。
因為她除了是弟子之外,還是祝玉妍的女兒。
於是她選擇了徹底的背離,叛出陰癸派,遠走海外。
琉球,東溟派,成了她的避難所,也成了她親手打造的新巢。
她改姓為單,以鐵腕與智慧逐步創建了這個以航海貿易和兵器鑄造聞名的海外門派,她也生下一個女兒,取名婉晶。
這麼多年下來,她將東溟夫人這個名號經營得無人敢小覷,週遊各地做兵器買賣,發誓要給自己女兒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但不管她做了多少,單美仙都沒忘記造成這一切始末的師叔」。
只可惜,陰癸派還是魔門之首,邊不負更是話事人陰後的師弟,所以有時候怎麼想不重要,問題做不做得到。
單美仙覺得自己做得到,可她沒有機會,因為這麼多年下來,她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找到。
武林就是這樣,不是你想單挑,別人就會和你單挑的。
但單美仙其實也不怎麼想和邊不負單挑,她雖然經常會來中原主持軍火生意,但甚至不會出船,因為她都不想再見祝玉妍。
所以陸青衣這個陌生高手的交易,她是樂見其成的。
什麼狗屁《天魔秘》,陰癸派的心法跟她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自創的《水雲袖法》脫胎於天魔大法,單美仙甚至想過把《天魔秘》散出去,好好噁心噁心某些人。
但其實單美仙也不是很樂意做陸青衣這筆生意,也根本不相信他和祝玉妍大戰七天七夜,這人的樣子就不像打了這麼久的樣子。
但她又沒什麼好的辦法,因為她根本沒信心拿下陸青衣,對方要是犯渾起來,別的不說,在東溟號底下鑽幾個窟窿是沒問題的。
到時候他拍拍屁股走了,她這滿是窟窿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怎麼辦?
想到這,單美仙心情很是不美。
這些該死的江湖匪徒,就欺負她一個做生意的弱女子!
單美仙的各種心思,陸青衣完全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只是覺得自己提出的交易很合乎邏輯,反正邊不負是肯定要死的,廢物利用簡直完美,再說單美仙不也同意了嗎?
陸青衣跟著東溟號也是順勢而為,反正他現在回中原也沒事幹,四大奇書的《長生訣》又沒到位,一般一點功法他興趣又不大,覺得沒必要專門走一趟,他又不好打上帝踏峰和小尼姑們談情說愛」。
所以乾脆順勢出海得了,得到搞到《天魔秘》再說,陸青衣覺得單美仙查清了始末,..
應該就會同意了。
畢竟因為某些事,單美仙本就不怎麼喜歡陰癸派,沒必要為了陰癸派得罪他這個高手,做生意的也不像一般江湖武夫,考慮事情不會動不得就要魚死網破。
話說陸青衣也不覺得單美仙有資格和自己魚死網破,這是個聰明的女人,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他現在已經看膩了一成不變的海景,開始研究起祝妖女在他身體留下的東西。
盤膝坐在艇中,雙目微闔,內視自身。
左肩少陽經的那處穴竅,如今成了兩軍對壘的戰場。
一方是他《鍊氣訣》中正平和、綿綿若存的道家真,溫潤的淡青色光華如潮水般將穴竅層層包裹、鎮壓。
祝玉妍留下的天魔真氣,色澤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紫,其性詭譎難言。
它不像尋常異種內力那樣橫衝直撞,反而如同擁有生命和智慧,很是奇特。
當陸青衣以渾厚真強勢鎮壓時,它便蟄伏不動,幽光內斂,仿佛只是一點無害的餘燼。
可一旦陸青衣放任不管,它便立刻「活」過來,分化出無數比髮絲更細的紫色氣絲,如最柔韌粘稠的蛛網,又如情人最纏綿的指尖,沿著經脈的縫隙悄然滲透、纏繞。
但可能是沒有祝玉妍的遙控指揮」,天魔真氣也沒那麼聰明」,沒之前的棘手了。
「好奇怪的真氣性質啊...」
陸青衣內視著這一切,非但沒有煩躁,反而覺得興致盎然。
天魔真氣迥然于天龍世界的真氣,陸青衣感覺天魔真氣中有祝玉妍的「神」,是大妖女某種武道本質的顯化,而在這種本質」或者說心境」上,他應該是不如祝妖女的。
所以哪怕他真質量碾壓這一小縷天魔真氣,但依舊只能鎮壓,卻沒辦法徹底清除。
「這怕是魔種之類的東西,搞不好還有另外的功效...」
陸青衣心下明悟。
難怪原著中魯妙子被此氣所傷,痛不欲生三十年,到死也還是對腳趾都舔不到的祝玉妍念念不忘,如果大膽的排除魯妙子是個究極死舔狗這個重要因素,天魔真氣在其中怕也有重要的影響。
體內,左肩少陽經的天魔真氣已經被它逼到了丹田處,此時他稍微放鬆心神,這已經衰弱到細若髮絲的天魔真氣就動了起來,在真金丹身側盤旋,感覺像是只要有機會,它就要鑽進去爽一爽」似的。
「要不...試試?」
陸青衣突然有些好奇,天魔真氣真進入他的金丹,也就是他的心神」,他到底能看到什麼有趣的景象。
畢竟魔門的以情入道」本就是危險的修煉方式,或者還真是這樣的修煉方式,不可能像道家一樣中正平和,半點風險不冒是不可能的。
但陸青衣最後還是沒有,因為現在情況還不穩定,還是等到了琉球再試,反正不過一個妖女而已,他有什麼好怕的?
祝玉妍這個魔門第一陰後叫」的那麼浪,他不也抗住了嗎?已經足以證明他的正人君子之心足夠堅韌。
「哼!不管是何種幻象,我都不怕啊!」
陸青衣志得意滿,不再搭理這小東西,也不修煉了,索性仰躺下來,望著頭頂碧藍天空,聽著身下海浪規律的輕響。
東溟號巨大的黑影在前方引路,將他這小艇護在航跡的平靜區里,陸青衣看著看著,表情突然有些失落,喃喃自語道:「什麼時候能回去啊...」
海面的枯燥航行至第六日午後,一直單調的海天線上,終於出現了變化的徵兆。
瞭望台傳來高喊:「前方見山!」
陸青衣結束練功,從小艇中站起,極目遠眺。
只見天際線下先是浮現出幾個芝麻大小的黑點,隨著巨艦破浪前行,黑點迅速拉長、
變大,現出一串翡翠般的島嶼輪廓漸次浮現。
主島雄闊,山巒疊翠,雲霧縈繞峰巔,恍若道家典籍中所載的海外仙山。
暖濕的氣流撲面而來,帶著陸地上草木的清新氣息,與大海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將碧海、白沙、綠林映照得層次分明,色彩鮮艷得不像人間。
東溟號調整帆向,朝著主島東側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港灣駛去,港灣呈彎月形,兩側有山脊環抱如臂,成為抵擋風浪的完美屏障。
陸青衣有些驚訝道:「這就是琉球?居然這麼好看...」
他話音剛落,一道素白身影已如一片毫無重量的雲絮,自東溟號高聳的船舷邊翩然落下。
單美仙並未藉助任何繩索或踏板,廣袖迎風,身姿舒展,仿佛只是從一級台階踏向另一級。
足尖在即將觸及小艇船舷的剎那,真氣微吐,那看似輕巧的落勢便被她化去,小艇只是極輕微地晃了晃,連水花都未濺起幾滴,她已穩穩立在陸青衣面前三尺之處,裙裾如靜水蓮花,悄然垂落。
海風拂動她面上的輕紗,露在外的那雙眸子沉靜依舊,單美仙還是三日前的素衣面紗,卻似乎因身後仙境般的海島背景,少了幾分海上初遇時的疏離戒備。
單美仙道:「陸公子以為的琉球」是那海中群島,土人聚居,偶有商旅往來的藩國之地,而此處,乃是我東溟一派經營多年的根本之地,我等稱之為東溟島。」
說到這,她略微側身,看著島上幾處可見的、明顯帶有中原建築風格的飛檐樓閣,以及碼頭後方那片規劃整齊的工坊區域。
「島上居民,半是早年避禍浮海而來的中原遺民後裔,半是世代居於此的土人。我掌東溟派後,依山勢水文,建此港口,設工坊以鑄兵械,墾田畝以足食糧,立規矩以安民心。此處不屬任何王朝州府,只遵東溟號令。」
陸青衣聽出她平靜聲音中隱隱的自得,不過也的確足以自得,因為這份基業不是簡單武功高手能做到的。
說小點只是一方土皇帝,但說大點,是在開疆擴土,因為單美仙學習的就是漢家文化,她領導的,自然也是漢家勢力。
陸青衣對這還是很佩服的,拱手道:「姑娘厲害的很,陸某佩服啊!」
怎麼又是姑娘呀?
單美仙真是想辯解一下,但見他滿頭白髮微揚,幾日風吹雨也不見狼狽,又想起得到的消息,便也不懶得糾結,聲音溫和了許多,「陸公子放心,昨日妾身的侍女回來,已經查證公子所說之事。」
「那就好。」
陸青衣也不問她怎麼證實的,只道:「姑娘可以給我心法了嗎?」
單美仙道:「這裡不是談正事的地方,公子既至東溟島,便是我東溟派的客人,還請先讓妾身盡地主之宜。」
陸青衣痛快道:「也好。」
也不急於這一時,反正他又不怕埋伏。
單美仙要是想體面點,他就體面點,要是不想體面..
哼!他一個正人君子和做非法生意的妖女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