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東溟夫人
第177章 東溟夫人
東溟號,瞭望台上。
一名腰挎短刃的年輕水手正舉目遠望,例行巡視著周圍海域,東溟派的瞭望手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目力遠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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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看見了隨波逐流的陸青衣。
「方位卯正三刻,距離約三里,海面有不明物體!」
年輕水手立刻俯身,對著下方的傳聲銅管沉聲匯報,很快,甲板上響起細微卻迅捷的腳步聲。
數名同樣裝束精幹的水手迅速來到船舷相應位置,見陸青衣的排場,議論紛紛。
「竟然是人!」
「有高手啊!」
「此地距大陸三四百海里,居然還有人?」
「立刻稟報夫人!」
一名頭目模樣的中年漢子沉聲下令,自己則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清晰的身影,手心微微滲汗。
這年頭,敢獨自在海中現身,還如此大搖大擺接近東溟號的人,要麼是絕世高手,要麼是絕世瘋子,但不管是什麼,都不好搞。
東溟號常年在海上行走,往返於大陸做軍火生意,雖然背景深厚,卻也有風險,船上水手對任何異常都保持著最高警惕。
況且這麼多年下來,東溟號也不是沒遇見來打劫」的,武林江湖最不缺的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東溟號核心艙室,靜室。
這裡布置得清雅簡潔,燃著淡淡的寧神香,四位身型各異的侍女侍立四周,眼觀鼻鼻觀心。
艙室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几上,攤開著數卷帳冊與海圖。
東溟夫人端坐於此,身著一襲素白長裙,款式簡淨,無半分紋繡,唯在袖口與裙裾處滾著淡淡的雲水青邊。
一襲輕紗自鬢邊垂下,只露出光潔的額與那雙沉靜如古井寒潭的眼眸,長發以玉簪松松綰起,配珍珠樣式的金釵,幾縷髮絲散落頸側。
她批閱帳目的速度不疾不徐,腕穩筆定,偶爾遇到需斟酌之處,筆尖便在空中懸停片刻,卻也很快批註。
門外忽然傳來男聲。
「夫人,瞭望台急報,卯正三刻方位,約二里外海面有人,形跡極為反常。」
單美仙批註帳冊的紫毫筆尖,在空中懸停了一息,隨後問道:「多少人?」
「一人。」
一人?
單美仙一怔,抬頭道:「什麼船?」
「沒有船,踏水而立,身姿極為穩當,不似落難,倒似——等候在此。」
東溟夫人聞言,終於起身。
東溟號往返琉球和大陸的路線都是固定的,若是真有人此等候」,其實也說的過去。
只不過若是來找麻煩的,在這遠離陸地的地方,一人會不會有點太托大了?
如此怪異的情景,東溟夫人覺得應該鄭重相對。
東溟號,艙室外廊道,已然安靜地候著十數人。
這些人男女各半,穿著皆以東溟派特有的深海藍或素白為主,款式幹練,便於海上行動。
尚邦、尚奎泰等派中男性執事與護衛頭領,皆垂手肅立,姿態恭敬。
但為首的居然是幾位女子,衣著雖不華麗,但氣質幹練,自光清正。
東溟派很是特別,有點陰癸派分派的意思,類似以女子為尊的母系傳承中,男性雖可擔任外務、護衛等職,地位卓然,但真正的核心權柄與決策,歷來繫於單氏一脈的女子手中。
此刻眾人等候的站位,便顯出了這不言自明的規矩。
見東溟夫人出來,無論男女,所有人皆齊齊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單美仙自光微掃,輕輕頷首,算是回應,腳下不停,徑直向船首方向行去,一行人立刻無聲跟上,步履迅捷絲毫不亂。
來到高聳的船頭,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東溟夫人憑欄而立,眾人自然在她身後左右分開。
無需指點,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被遠處海面上那一點孤影抓住。
陸青衣停在約一里外的波峰浪谷間,隨著洋流微微起伏,並未再靠近,也未遠離,如同系在那裡一般。
這青衣白髮,在蔚藍的海天背景下,醒目得近乎詭異。
單美仙凝視片刻,眸光在那人仿佛與海浪渾然一體的姿態上停留良久,方才緩緩開口,「氣機圓融,身合天地,不以力抗水,而是化己身為水之一部分,借勢浮沉,這份修為,非數十年苦功與絕佳天賦不能成就——是高手。」
她略一停頓,並未回頭,問道:「你們覺得,該如何應對?」
護衛統領尚邦立刻抱拳,沉聲道:「夫人,此事太過蹊蹺,茫茫大海,突兀現此一人,恐非善意。屬下建議,立刻令甲板弓弩手就位,所有護衛提高戒備。同時以旗語或響箭警告,令其不得再靠近我船。若其不聽,便可視為威脅,先發制人。」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掌管外聯的執事便補充道:「尚統領所言甚是,即便其並無敵意,如此人物貿然登船,亦難保不會窺探我派機密或生出事端。屬下認為,可放下一隻小艇,載足清水食物,贈予此人,言明我船不便接待,禮送其遠離,方為上策。」
另一位年輕些的護衛頭目更顯激進:「夫人,不如讓我帶幾個好手,乘快艇靠近探其虛實。若真是來找麻煩的,在海上就先解決了,絕不能讓其觸及東溟號本體!」
眾人意見雖略有不同,但戒備與不信任卻是共識。
東溟號這艘船昂貴無比,乃是東溟島花費不知多少建成的「航空母艦」,價值不是簡單的金錢可以衡量。
東溟派的人絕對不允許有人在這上面打架,但凡一點意外都能讓東溟派虧到姥姥家。
單美仙靜靜聽完,目光仍未離開海面上那道身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弓弩?若他真有心發難,尋常弓弩恐怕連他衣角都沾不到,警告驅離更不靠譜,他若有心靠近,早已過來,至於派人接近探查——也不妥。」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縱使我們能倚仗人多船利,最終勝之,也必是慘勝,徒損我東溟精銳,更壞寶船,毫無益處。既然他是衝著我東溟號來的,避而不見反而落了下乘。」
她頓了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吐出四個字:「我去看看。」
「萬萬不可!」尚邦第一個搶步上前,單膝跪地,「夫人身份尊貴,豈可輕身犯險?
屬下願代夫人前往!」
「夫人三思!」其餘眾人也紛紛勸阻,那位女執事急聲道:「海上兇險莫測,夫人縱使武功高強,也不該親身涉險。不如由尚統領持夫人信物,乘艇交涉,諒那人也不敢輕易動武。」
單美仙卻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勸諫,語氣淡然,「我意已決,你們看好船。」
話音落下,她已不再理會身後眾人的驚呼與勸阻,素白的身影在欄杆邊輕輕一旋,便如一朵白雲般飄然墜下高聳的船首。
足尖在船舷外側輕輕一點,身形已翩然掠出數丈,穩穩落在波濤翻湧的海面之上。
那襲素白長裙竟似不沾海水,隨著她真氣運轉,足下海水微陷即平,托著她的身姿,衣袂飄飄,以一種優雅而穩定的速度,分波踏浪,向著遠處那抹青色身影凌波而去。
海風獵獵,吹得她面上輕紗緊貼,幾縷未被玉簪綰住的青絲在風中飛揚。
「是個高手。」
陸青衣見她隻身踏海而來,姿態從容,氣度沉凝,眼中也不由掠過一絲讚賞。
單美仙雖然在原著中幾乎沒怎麼出手,但作為陰癸派聖女一代目」,曾也被祝玉妍寄予厚望,修煉至今確實也是江湖頂級高手,除了三位大宗師,可能也就在祝玉妍,天刀宋缺等幾人之下,而且差距都不大。
陸青衣並不是很想和她斗一場,主要是沒必要,便拱手道:「在下陸青衣,見過東溟夫人。」
單美仙停在十丈之外,見對方禮數周全,心下稍定。
她經營東溟派多年,往來皆是生意,早已不是尋常江湖中只知快意恩仇的武人,當即也客氣還禮,「妾身單美仙。不知陸公子何故阻我東溟號航路?」
陸青衣笑道:「沒有擋船,只是和人爭鬥,路過此地,迷路了,恰逢姑娘寶船,實屬巧合。」
姑娘?
單美仙心中微動,覺得這人說話有點意思,她都快記不清多少年沒人這麼稱呼她了。
不過見他雖面貌俊逸,雙眸清澈有神,沒有老態,但一頭白髮,心下也有所預料。
此人定是個駐顏有術的老東西啊!
不過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此刻更關心實際,便道:「原來如此。既然公子是迷途偶遇,可否請公子暫且讓開航道?妾身願留下一艘小艇並足量清水食物,熟練水手一名,助公子辨識方向,以盡海上同道之誼,也算結個善緣。」
她船上人手充足,分出一艇一人「幫助」對方遠離,總比讓這等莫測高深的危險人物靠近巨艦,甚至爆發衝突要穩妥得多。
要是打爛了船,還是她自己花錢修?
陸青衣卻搖了搖頭,笑道:「姑娘美意,在下心領。不過,在下更想與姑娘做一樁交易。」
「哦?」
單美仙奇道:「不知是何交易?」
嗯...要是軍火生意的話,她倒是不介意做一做,畢竟東溟派還真是個生意門派,大本營又在海外,也不怕皇帝老兒找晦氣,與各方勢力交易向來看利益多於立場。
陸青衣笑道:「便以陰癸派魔隱」邊不負的人頭,換姑娘《天魔秘》心法一觀,如何?」
」
「」
單美仙沒有說話,覆面的輕紗將她大半表情遮掩,唯有一雙露在外面的美眸,瞬間幽暗了下去,仿佛平靜的海面下驟然湧起危險的暗流。
四周空氣隱隱發寒,那是頂尖高手心緒劇烈波動時,不自覺牽引氣機所致。
半響,她才輕輕開口:「陸公子——似乎對妾身過往,知之甚詳?」
聲音雖輕,陸青衣卻感受到了她的殺氣。
但他何許人也?媽都不怕,還怕一個女兒?
陸青衣道:「也不算很了解,只是陸某對陰癸派的《天魔秘》頗感興趣,先前曾去了一趟江都分舵,奈何與陰後閣下切磋了七天七夜,誰也奈何不了誰,她不肯交出《天魔秘》,在下也不願入陰癸派,糾纏無果,這才輾轉漂泊到了這海外之地。」
單美仙靜立波濤之上,沉默不語,面紗之上,那雙深邃的美眸光芒閃爍不定,顯然內心正在急速權衡。
陸青衣見她如此,便道:「想來夫人在陰癸派舊識故交應當不少,此事真偽不難查證,夫人不妨先考慮在下的提議,我是不急的。」
他是真想要《天魔秘》,否則感覺對上大唐的宗師高手還得吃虧,特別是祝玉妍。
這妖女實在太懂男人了,他畢竟還是習武尚短啊!這些壞女人就欺負他年輕!
不管單美仙心裡是如何思慮的,但至少她沒有考慮多久,最後還是同意了。
如此不多時,東溟號巨大的船體型開深藍色的海面,在船尾拖出一道泛著白沫的航跡。
翻湧的尾流側後方約二十丈處,一艘結實的小艇被粗實的纜繩繫著,宛如巨鯨身後一條安靜的小魚,隨著波浪起伏顛簸。
陸青衣就斜靠在這小艇的船舷邊,手裡拿著一塊東溟號提供的硬麵餅,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
海風撲面而來,吹動他未束的白髮,他眯著眼,望著前方海天相接的壯闊景色,神態是全然放鬆的優哉游哉。
東溟號高高的尾樓甲板上,單美仙憑欄而立,素白的衣裙在風中輕揚。
她面上的輕紗遮掩了所有表情,唯有那雙沉靜的眼眸,穿透距離,落在那小艇中白髮青衣的身影上,海風送來隱約對方哼著不成調小曲兒的聲音,更襯得此人行徑之莫測。
她靜靜地看了片刻,眸中光芒幾度明滅,終於對著身後侍立的兩名心腹侍女道:「單秀,玉蝶,東溟島你們暫時不必回去了,帶上你們手下那隊人,改乘飛魚快舟」,即刻轉向,前往江都。」
「去找到那個人,把最近陰癸派發生的一切,還有這個人給我查清楚,速速回來稟報我。」
「是,夫人!」
單秀與玉蝶毫不遲疑,躬身領命,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通往底艙的通道內。
不多時,一艘造型狹長的小舟從東溟號側舷的暗艙中滑出,如同一條真正靈敏的飛魚,破開海浪,朝著與巨艦航向略偏的西北方疾馳而去,轉眼間就成了碧波之上的一個小點。
小艇上,陸青衣看著她們漸行漸遠,感覺《天魔秘》的事應該是有找落了。
單美仙這個人吧,和陰癸派的關係很是複雜。
但以陸青衣的了解,她應該不在乎用陰癸派的寶貝去換邊不負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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