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班等著老公


  霍凌章借飯館的電話給郭嫂的BB機留了言,報了平安,讓她別再找了。

  將近十一點,他親自把田薇薇送到了春雷飯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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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趕上了中午的飯口,後廚剛起灶,客人也才坐了兩三桌,不算耽誤太多事。

  相熟的同事紛紛圍上來噓寒問暖,問她早上怎麼回事,臉色怎麼這麼差。

  田薇薇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就「噠噠噠」地逼近了。

  大堂經理柳棠抱臂站在人堆外頭,一張臉拉得老長,劈頭就罵:「結個婚把腦子結沒了?!還失憶迷路?我看你就是裝——」

  「就是裝什麼?」

  霍凌章一步橫擋在田薇薇身前。

  一米九的個頭往那兒一杵,像座小山似的把矮小的經理籠罩得嚴嚴實實。

  他眉眼冷沉,目光刀一樣剜下來,恨不能當場把人活剝了。

  這壓迫感來得太猛,柳棠嘴裡的話硬生生被掐斷在舌尖,舌頭打了個結:「就……就是剛結婚太辛苦了嘛。來晚點也,也正常,正常。」

  霍凌章又剜了她一眼,才轉身看向田薇薇,目光頃刻間回暖,語氣也軟了下來:「薇薇,我回去了。晚上下班別亂走,等我來接你。」

  田薇薇「嗯嗯」點頭:「我肯定等你,放心吧。」

  -

  換了工裝出來,田薇薇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套酒紅色的收腰馬甲配白襯衣,下身是包臀齊膝裙,腳踩一雙平底黑皮鞋——是當下最時興的「空姐款」。

  把她的腰掐得細細的,曲線勾得恰到好處。

  她剛掀帘子走出來,店內好幾桌客人的目光就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紛紛招手:「服務員,來,加菜!」

  女經理也盯緊了她,原本對方這漂亮模樣就惹她忮忌。方才霍凌章又讓她當眾吃癟,這口氣她可咽不下!

  一整個中午她都在暗處盯著田薇薇的一舉一動,只等著抓個錯處好狠狠教訓一番,重新抖一抖她大堂經理的威風。

  可田薇薇雖然失了憶,不記得飯店服務員的具體工作流程,但她骨子裡可是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帝都女霸總。

  當年調兵遣將、運籌帷幄的活兒都幹得利落,區區一家小飯店的服務工作,不過是降維打擊。

  她跟在老同事身後有樣學樣,不到半個鐘頭便摸清了門道。

  加上她對數字天生敏感,菜單從頭到尾掃一遍就背了個滾瓜爛熟。

  算起帳來比計算器還快——客人這邊剛報完菜名,她那邊已經把總價脫口報出來了,分毫不差,省下了一大串敲計算器的工夫。

  一中午忙活下來,別說出錯了,翻台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一截,好幾個熟客都忍不住夸:「這新來的小姑娘幹活真利索!」

  反觀柳棠,那口氣憋在胸口一整個中午都沒撒出去,臉越脹越黑,被好幾桌相熟的客人輪番調侃:

  「柳經理,今兒這是怎麼了?被池子裡的老鱉咬了?臉色這麼難看!不舒服就回去歇歇吧!」

  「我看你們新招這小丫頭挺能撐場子的,形象好,反應快,算帳還准,替你頂半天班都行。」

  「你年齡也大了,忙活一天身體吃不消,比不過這些小姑娘,是該找個接班的了。」

  柳棠今年剛滿三十,自認跟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沒什麼差別,最忌諱被人說「老了」二字。

  此刻被當眾剝了臉面,她臉色更是癟的跟紫茄子一般!

  恰在此時,她瞥見傳菜口擱著一盆剛出鍋的酸湯魚頭,她嘴角一勾,朝田薇薇揚了揚下巴:「小田兒,你去把那盆魚頭給8號雅間的客人端過去。」

  田薇薇剛幫一桌客人點完單,抬頭看去。那魚頭盆少說四五斤重,表層澆了一勺滾油,正滋滋啦啦地冒泡,熱氣騰了半人高。

  旁邊一個老同事下意識想遞副隔熱手套給她,卻被柳棠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田薇薇眼尖,把這一幕收進了眼底,眉心微微一蹙。

  端菜是門技術活,她今天剛來,手還沒練出「百燙不侵」的厚繭,一直端的都是涼菜、餅子、小炒這類不燙手或分量輕的。

  這盆酸湯魚頭要是不戴手套直接上手,端到半路這雙手就得燙掉一層皮。

  若是中途吃不住勁把盆扔了,飛濺的湯還得在她腿上燙出好幾顆水泡。

  萬一濺到客人身上,賠錢事小,把人傷了更麻煩。

  她心裡明鏡似的——經理這是故意給她穿小鞋呢。

  但她沒有推拒,也沒有露怯,反而彎起唇角,面帶微笑地走了過去。

  雙手快要碰到湯盆的前一刻,她忽然頓住,轉頭看向柳棠,語氣不疾不徐:「問一句,工傷賠多少?」

  「什麼工傷?」柳棠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

  1995年《勞動法》才剛開始施行,滿打滿算不過一年,條款還沒真正走進老百姓的日常認知里。

  但田薇薇知道——她雖然丟了人事相關的記憶,知識性的東西卻牢固得很。

  身為操盤過數家公司的總裁,勞動法她閉著眼都能背出幾條來。

  見柳棠一臉茫然,田薇薇好整以暇地開了口:「在工作時間和工作場所內,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傷害的,依據《勞動法》規定,單位要賠償員工醫療費和停工留薪期間的工資。」

  她頓了下:「簡單說,我端這盆湯要是燙傷了,你得賠我醫藥費,我要是傷得沒法上班,你還得照常給我開工資。少說也得二三百吧。」

  「你亂七八糟胡扯什麼?!」柳棠完全不信,音調都拔高了,「什麼勞動法不勞動的,沒聽過!當服務員端菜天經地義!狗屁這費那費的!別廢話,趕緊端,客人都等急了!」

  「我不急。」

  一道清冷的男聲從旁邊插進來。

  8號雅間的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年輕男人,白襯衣短袖,黑色西褲,身量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銳利。

  他緩緩走過來,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敲得清楚:「這位女士說得沒錯。根據我國《勞動法》的規定,她若因端這盆湯受傷,你作為負責人,確實要承擔賠償責任。」

  柳棠聞言一愣,抱著的雙臂不由自主地鬆開了,臉上擠出個笑:「這位先生,您貴姓?您剛剛說的那個什麼《勞動法》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免貴姓顧,是個律師。」男人聲音沉靜,「《勞動法》是去年元旦剛施行的新法律,專為保護勞動者權益。」

  他側目看向傳菜口那盆還在滋滋翻滾的酸湯魚頭:「這盆湯溫度不低,你讓她徒手去端,這雙手怕是要燙廢了。」

  「逼迫員工從事顯而易見的危險工作,不單違反《勞動法》,還有強迫勞動之嫌。情節輕重不同,對應的法律後果也不同——賠錢都是輕的,嚴重的話,可能要擔刑事責任。」

  男人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向田薇薇:「我叫顧思維,需要法律援助可以找我。我目前在做《勞動法》的公益普法活動,可以為你免費訴訟。」

  他淡淡瞥了柳棠一眼,「你這種行為,怕是要關上一段時間,出來後也別想在業內繼續工作了。」

  柳棠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在春雷飯店耀武揚威快十年了,用這法子收拾過多少不服管的新人,傷的殘的都有,沒有一個敢吭聲的。

  誰能想到,今天被一個鄉下來的小丫頭片子拿法律給將了一軍?

  可在律師面前,她哪敢放肆,趕緊換了副笑臉:「顧律師您別當真啊,我就是嚇唬她一下,這不也沒受傷嘛!」她轉頭拼命給田薇薇使眼色。

  田薇薇初來乍到,又失憶著,不想把事鬧大,便朝顧思維微微頷首:「謝謝顧律師,我沒事,今天就算了吧。」

  話雖這麼說,她卻把那張名片仔細收好,放進了口袋裡。

  這個動作做得不重不輕,正好讓柳棠看見——算是一道無聲的警醒。

  這件事過後,柳棠的臉色憋得像爛紅薯似的,但到底沒再找田薇薇的茬。

  上班第一天,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當天不是周末,飯店散客少,不到十點客人便走乾淨了。

  柳棠連吃兩回癟,心情差到極點,招呼都沒打就提前走了。其餘人見狀,也都鬆了弦,各自收拾收拾提前下了班。

  田薇薇換回自己的衣服,跟同事一一道別,沒敢獨自離開,靠在門口的石獅子前等霍凌章。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了。她等了十來分鐘,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忍不住踮腳朝街口張望。

  「人呢?不是說好來接我的?」

  「等煩了去別處溜達了?」

  她正犯嘀咕,餘光瞥見昏黃路燈下遠遠走來一個身影,步子晃晃悠悠的,輪廓瞧著像是他。

  「霍凌章?」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路燈太暗,那人隱在光暈之外,面容看不太清。

  那邊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田薇薇的呼吸瞬間停了一拍。

  這聲音,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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