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記憶恢復
晚上九點剛過,晚風微涼。
田薇薇和霍凌章吃完砂鍋,並肩走回租住的小院。
今天回來的早,院裡昏黃的小燈泡還亮著。
暖融融的光暈鋪滿地,兩個小孩子正追跑嬉鬧,笑聲格外治癒。
郭嫂聽見動靜,立刻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招呼道:
「回來啦?快過來吃瓜,解解乏、歇歇汗!」
「謝謝嫂子,太麻煩您了!」
田薇薇笑著應聲,隨手搬了個小馬扎坐下,捏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
九十年代的西瓜,沒有後世的改良,籽多瓤沙,果肉算不上細膩緊實。
但夠甜,夠解暑。
一口咬下去,瞬間掃盡了白日的燥熱與疲憊。
霍凌章緊挨著她坐著,接連吃了三塊西瓜,才微微仰頭,舒心地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儘是卸下緊繃的柔和。
初夏蚊蟲還不算太多,晚風裹著草木的清香緩緩吹著。
白日裡剛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此刻塵埃落定,啃著西瓜、看著嬉鬧的孩童,依偎著心動之人。
愜意的如同做夢。
郭嫂搖著蒲扇,見兩人歇過氣來了,壓低了嗓音問道:
「小田,我聽街坊說,今天春雷飯店鬧了天大的動靜,去了一大堆警察,到底是咋回事啊?」
田薇薇一怔:「消息傳得這麼快?」看來郭嫂給她遞瓜,其實是為了「吃瓜」啊!
「那可不!」郭嫂一邊搖扇子一邊道,「隔壁老孫媳婦今天恰巧路過,親眼看見一大群男人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車,還說看見你也在現場。你沒事吧?傷著沒有?」
「我沒事,好得很!」田薇薇擔心郭嫂太擔心,於是說的言簡意賅,不慎在意。
「那群人是老家來的,要抓我回去給個老光棍當媳婦。一群法盲,全被教訓了!」
「啥呀?!」郭嫂驚叫一聲,連扇子都忘了搖,「那群人還真是陰魂不散!恁都逃這麼遠了,還能找來!」
這話落下,田薇薇和霍凌章皆是一愣。
原以為郭嫂不了解內情,此刻看來,她似乎隱瞞了不少真相。
霍凌章眸色微沉,嗓音帶著幾分疑惑:「嫂子,聽您的意思,您早就知道我們在老家的遭遇?可您之前跟我們說的,並不是這樣。」
郭嫂輕嘆一口氣,眼底帶著幾分心疼與無奈:
「我那是故意瞞著恁嘞,想讓恁高興點唄!」
「你說恁倆恁倆好不容易從老家逃出來,不就是想徹底擺脫那些污糟事嗎?」
「剛好恁倆新婚夜意外失憶,什麼都記不得了。我當時還偷偷慶幸,覺得這是老天爺憐憫恁,特意給恁一次重來的機會,讓你們忘掉以前了不高興,安安穩穩開始新生活。」
「所以我就撒了個謊,只說恁倆情投意合,結伴出來打工打拼,沒提恁逃難、被逼婚的難處。」
說到這裡,郭嫂滿是唏噓:「誰能想到,那群傢伙陰魂不散,躲這麼遠還能追來!」
田薇薇瞭然,原來郭嫂瞞著他們也是好心,並無惡意。
不過既然舊事已經掀開,也沒再隱瞞的必要了。
田薇薇認真看向郭嫂:「嫂子,我們現在記憶還沒完全恢復,過往的事大多記不清了。您要是知道什麼,能不能講給我們聽聽?我們稍後還有一場官司要跟那些人打,多了解些情況,也能多些勝算。」
郭嫂點頭:「中,我把知道的都告訴恁!」
·
這會兒恰是倆孩子睡覺的時間,郭嫂先把倆娃哄睡著,才又回到了院中。
「我知道的也不算完整,都是聽俺家那口子以前說的。」
她坐在馬紮上,輕輕搖起蒲扇,緩緩開口,將塵封的舊事,一點點娓娓道來。
「你十來歲那年,你爸出車禍走了,你還記得不?」
田薇薇眉心緊蹙,隱約有點印象。
「那是八幾年,當年肇事司機賠了八百塊錢。在那個年頭的農村,八百塊絕對是一筆巨款,夠你們娘倆撐個三四年。」
「可這筆救命錢,你們一分沒摸到,全被你大爺強行拿走了。」
「他說是為了安排你爸的喪葬,讓他走了體面點。可實際上他啥也沒管。最後遺體都快臭了,還是恁媽四處借錢,送走了你爸,讓你爸得以入土為安。」
「後來你們去找你大爺大娘要錢,他們死活就不認帳了,硬說自己沒拿!」
郭嫂語氣越發憤慨:「不光這樣,你大娘還在村里到處散播謠言,污你媽的名聲!」
「她到處說你媽不守婦道、在外私會旁人,甚至說你根本不是你爸的孩子,是野種!」
「更過分的是,她顛倒黑白,說你們一家三口聯手害死你爸,就是為了跟旁人私奔。還說那男了見錢眼開,捲走賠償款,把恁娘倆拋棄了!」
荒唐惡毒的謠言,像野火一樣席捲了整個村子。
「謠言傳開,你們娘倆被全村指指點點,日子過得那叫個難哦。」
「你媽模樣周正,當時又年輕,原本有好幾戶人家想上門說親,讓她後半輩子有個依靠,可聽完這些謠言,沒人再敢招惹。」
「安穩的親事沒了,找上門的,全是村里遊手好閒的無賴、地痞光棍。」
「那些傢伙半夜三更偷偷摸到你家門口騷擾,沒皮沒臉,噁心的要命!」
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田薇薇也漸漸回憶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她握著西瓜皮的手指不由得收緊,汁水順著指縫滑落。
院中還有孩童在嬉鬧,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怒火,咬著牙罵道:
「我大爺大娘,當真是狼心狗肺,喪盡天良!」
「這次只抓住了他們兒子,沒懲治他們兩口。」
「等我回去,絕不會放過他們!」
看著少女強忍怒意、紅了的眼眶,霍凌章心頭驟痛,輕輕掰開她捏緊的手指,溫柔安撫,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凜冽:
「薇薇,彆氣,不值得為這群人渣敗類傷身。」
「你和咱媽從前受過的所有委屈、吃過的所有苦,我都替你記著。」
「往後所有的債,我陪你一起討回來,定讓他們加倍償還!」
田薇薇抬眸,撞進男人深邃滾燙的眼底。
那裡面翻湧的怒意與心疼,絲毫不比她少。
只是他比她更沉穩、更克制,懂得隱忍蓄力,不動聲色護她周全。
她是一個獨立自強的人,凡事向來靠自己,不信旁人。
可歷經今日生死一瞬,看著身邊始終護著她的男人,她忽然懂得,有人可依、有人可盼,從來不是軟弱,而是難得的安穩。
更何況,霍凌章從來不是旁人。
他與她,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
如今更是在同一張紅本上蓋章印戳的夫妻。
他是她,可以合情合法依靠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