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遠離苦日子


  田薇薇稍稍平復心緒,郭嫂又緩緩說起了霍凌章的過往。

  「小霍的身世,也是實打實的苦命。」

  「他雙親走得早,十歲就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在村里孤零零一個人,沒人疼、沒人管。」

  郭嫂看著田薇薇,輕聲道:「你們兩家住得近,你爸媽和他父母生前交情好。他爸媽走後,是你爸媽心善,一直照拂他、接濟他,把他像親兒子一樣對待。」

  「小霍是個最重恩情、知恩圖報的孩子。」

  「你爸出事離世那年,他才十三歲,還是個沒長開的半大孩子。可從那天起,他就把自己當成你們娘倆的頂樑柱,拼盡全力護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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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郭嫂的敘述,無數破碎斑駁的記憶,猛地衝進霍凌章的腦海。

  鈍重的痛感席捲眉心,塵封的少年往事,清晰浮現眼前。

  十三歲的他,身形單薄、瘦削,尚未長成,卻硬生生挺直了腰杆,死死護住田家母女。

  那些年,村裡的無賴光棍日日上門騷擾、出言輕薄,欺她們孤兒寡母無人撐腰。

  年少的他,便磨尖了木棍,守在田家門前。

  誰敢上門鬧事,他就直接衝上去拼命!

  後來,他乾脆搬了鋪蓋,夜夜守在田家院子門口的地上,通宵達旦,寸步不離。

  村里人都說他是瘋狗,蠻橫偏執、不要性命,誰惹誰倒霉。

  他從不去辯解,甚至默認了所有流言。

  只因這瘋癲惡毒的名聲傳開後,那些覬覦田家母女的齷齪小人,果然不敢再來招惹。

  可人為的禍患能擋,天命的病痛難防。

  田母遭受喪夫之痛、流言蜚語,又日夜操勞,以淚洗面,徹底拖垮了身子,傷了心脈。

  後來查出了乳腺癌,在那個年代,想要治病,需要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那年,霍凌章剛滿十八歲。

  為了賺錢給阿姨治病,他背上行囊,遠赴他鄉打工,一年到頭難得回來兩三次。

  他一走,無人守護的田家小院,再次成了豺狼虎豹覬覦的獵物。

  更讓人揪心的是,幾年之後,田薇薇漸漸長大了,眉眼愈發清麗,身姿亭亭玉立,容貌勝過年輕時的田母,愈發惹眼。

  村里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盡數從田母身上,轉移到了田薇薇身上。

  上門說親的人絡繹不絕,可田薇薇心裡,自始至終只裝著一個霍凌章。

  兩人早已悄悄約定,等他攢夠醫藥費,治好母親的病,就風風光光娶她過門,安穩度日。

  可人心險惡,世道叵測。

  村里屠戶祝老二,家底殷實、蠻橫霸道,靠著三兄弟合夥開豬場發了財,又和村長沾親帶故,在村里橫行霸道、仗勢欺人。

  他垂涎田薇薇許久,早已按捺不住齷齪心思。

  幾次求親不成,他找上了田薇薇的大爺和大娘,甩出一千塊錢,讓二人做主,逼田薇薇嫁入祝家。

  田薇薇的大爺懦弱怕事、畏畏縮縮,不敢做主。

  可田大娘見錢眼開,當即收下巨款,滿口答應下來。

  為了逼婚,她故技重施,再次四處造謠抹黑,顛倒黑白。

  污衊田薇薇主動勾引祝老二、貪圖祝家兄弟的錢,為了嫁過去,恨不能每個人的床都爬一遍!

  惡毒流言再次席捲全村。

  田母得知真相,又氣又恨,當場和田薇薇的大娘大吵一架。

  她本就孱弱的身體經此一遭徹底撐不住,當晚病情急劇惡化,緊急送往醫院搶救,最終還是無力回天,撒手人寰。

  母親離世,斷了田薇薇最後的依靠。

  田大娘更是肆無忌憚、徹底撕破臉皮,直接讓兒子一家住進田家,強行將孤苦無依的田薇薇趕出家門。

  她冠冕堂皇,顛倒黑白,說田薇薇是外男的野種,不配占田家房產。

  實則是想霸占田家房屋,更想將田薇薇逼得走投無路、無處可去,只能乖乖順從,嫁入祝家。

  萬般絕境之下,田薇薇孤身躲進了村子後面的大山。

  彼時才三四月份,殘雪未消,山間寒風刺骨,凍得人四肢僵硬。

  霍凌章得知消息,連夜趕回來救人時,看見的,就是蜷縮在冰冷山洞裡、單薄瘦小、幾近凍僵的田薇薇。

  那一瞬的心疼猶如錐刺!

  他把田薇薇緊緊抱在懷裡,女孩身上冷的幾乎了無生機,他捂了許久才暖回來。

  塵封的記憶徹底復甦,洶湧的心疼與酸澀席捲四肢百骸,模糊了霍凌章的眼眸。

  他下意識抬手,將身側的田薇薇緊緊摟入懷中,力道溫柔卻執拗,藏著數不盡的後怕與疼惜。

  田薇薇察覺出異樣,側頭看向他:「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她指尖輕輕撫上他泛紅的眼尾。

  霍凌章握住那隻手,仔仔細細的看。

  曾經滿布其上的凍瘡早已消失。

  如今這雙手白白嫩嫩的。

  被他養的很好。

  他低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滾燙的吻,嗓音帶著些許哽咽:

  「媳婦,這些年,你受苦了。」

  田薇薇明白對方應當是記起了某些事情,她笑了笑,溫柔寬慰:

  「都過去了,咱們今後的日子會離苦越來越遠的!」

  「對對對!苦盡甘來,往後絕對是好日子!」

  郭嫂笑著接話,驅散這滿室的酸澀:「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嘞!就跟俺家那口子一樣!」

  提及自家丈夫,郭嫂眉眼間滿含幸福。

  有關郭嫂丈夫的事情,田薇薇和霍凌章尚未記起,都一臉期待的看著郭嫂。

  郭嫂看著二人目光灼灼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髮,繼續說道:

  「俺家老賀小時候命也苦,家裡孩子多、家底薄,天天吃不飽穿不暖。他排行中間,上面兄長欺負,下面弟妹要讓,常常一天只能啃一頓冷硬粗糧,餓肚子是家常便飯。」

  「他小時候有次差點活活餓死在路邊,幸好遇見小田你媽媽,看見他可憐,給他塞了兩個熱乎窩窩頭,救了他一命。」

  「從那以後,他但凡餓極了、走投無路,就會不自覺往你家門口晃。你媽從來不會趕他,總能勻出一口吃的給他。」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他記了你媽一輩子的恩情。」

  「他十五歲就出門闖蕩,跟著俺爸幹活,能吃苦、肯賣力、腦子靈。我家在省城,條件比他家好了太多,這院子房子都是俺爸媽留的家產。」

  「但是俺爸看中了他人品端正、踏實肯干、知恩圖報,這才不嫌棄他出身貧寒,執意把我嫁給了他。」

  「老賀也的確沒讓人失望。我爸媽走後,他一個人撐起所有生意,兢兢業業、越做越好。這麼多年,掙的錢全數交給我保管,待我一直溫柔體貼。都說夫妻越過越沒勁,但他卻是一年比一年疼我。」

  聽到這裡,田薇薇一拍大腿:

  「我記起來了!!」

  「你老公叫賀強!是我大強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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