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近人情的冷佛
嫂嫂林燕進京投靠她,還在等著她的好消息。
沈家當初靠著裴知珩升官,修繕了在紫竹街一座三進的宅子。
那條街上住的,可全是王權富貴,朱門銅釘,轎馬如雲。
謝如棠跪完兩個時辰,膝蓋腫得幾乎站不穩,還是咬著牙去正堂尋了老夫人,低聲問,可否讓嫂嫂在府中留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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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沈老夫人燒香拜佛完,語氣淡淡地透出嫌惡:「留你一個喪門星還不夠,還要拖一窩子進來?」
「我勸你,別不識好歹。讓你住著是看在淵兒的份上,沈家的門,不是你那些窮酸親戚能進的。」
謝如棠手指蜷進掌心,指甲掐得生疼,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垂著頭,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離開壽安堂。
謝如棠原本動了去求簌雪居那位的心思。
可,昨夜裴知珩已經誤會那碗春藥是她下的。
她都對他投懷送抱了,他依然無動於衷,又怎麼可能幫她的娘家人,她不會覺得自己有這麼大的臉面。
謝如棠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回到梧桐院,便見門口兄嫂林燕帶著孩子,身影一大一小,還在等她。
謝如棠在廊下站了片刻,將涌到喉間的澀意狠狠咽了回去,才抬腳走進院子。
她將嫂子帶回屋子,再讓丫鬟端了一盤糕點過來,分給侄子侄女吃,「嫂子。」
謝如棠不想讓他們擔心,只是微笑,「府里這幾日不太方便,你先帶著孩子去外面上住些日子,好不好?我給你們賃個屋子。」
林燕沉默了很久,「是……親家母不答應?」
最後別過臉去,壓抑著哭聲,「如棠,你在沈家……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是哥哥和嫂子沒本事護你。」
謝如棠的心,竟被刺了一下。
可她來不及難過,更不敢落淚,嫂嫂和兩個孩子還需要她當家中頂樑柱。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自己夫君沒有戰死的話,日子定是明艷的。
她才十八歲。
外貌如花似玉,她還有大好年華,往後卻要獨守空房。
她更不敢對林燕提,婆母逼她引誘二爺的事,怕林燕擔心她。
再苦、再累,都只能獨自咽著。
謝如棠強顏歡笑,很快便在京城偏僻的巷子裡賃了一處小小的宅子。
清晨,天剛蒙蒙亮,她便借了裴府的馬車,悄悄將她們安頓過去。
宅子藏在城南一條窄巷的盡頭,院牆低矮,門楣窄仄,連輛馬車都趕不進去。
猝不及防的,她竟在這裡遇到了裴知珩。
他身邊跟著個女子。
原來宅子邊上,竟是京兆大理寺。
裴知珩從正門走出來,一身竹紋青衫,卻難掩矜貴。
謝如棠認出他身邊那位小姐,是他恩師蘇太傅的閨女蘇窈。
蘇太傅有意招他這位得意門生為婿。
兩人無論從相貌、身世,都是十分匹配的。
謝如棠一時間不由自行慚穢。
難怪他不想兼祧兩家。
原來,在他清冷的外表下,心中也藏了個白月光。
婆母一心想要讓她找裴知珩借種。
可,又怎麼可能呢……
謝如棠攥緊帕子,剛想尋個角落躲起來。
然而,裴知珩卻第一時間發生了她的存在。
男人目光迅速鎖定住她,瞳孔漆黑深邃,如同不近人情的冷佛。
謝如棠仿佛被燙了一下。
她努力忘記,昨夜裴知珩褪去外表的清冷,將她放在腿上,手掌無意識撫過她細腰的畫面。
望著他光風霽月的身姿,那張臉溫潤且幽沉。
面對著蘇姑娘的問題,唇邊禮貌地帶著淺淺的弧度,俊朗得讓周圍路過的婦人都看花痴了。
謝如棠臉皮薄,耳根微熱,在心裡痛罵了一聲,道貌岸然!
但她心裡清楚裴知珩不想在這裡與她相認。
謝如棠也識趣,沒有上前打招呼。
蘇窈見裴知珩一直在看不遠處的女人,一時警惕,目光看向謝如棠時也充滿敵意。
但見著謝如棠梳著婦人髮髻,寡居穿的衣裳,便愣了一下。
蘇窈暗暗鬆了口氣。
裴大人眼界高遠,她自然不會覺得,他會對一個寡婦起心思。
謝如棠假裝沒有看到他們,幫嫂子安頓好行囊。
因為她沒有讓裴知珩回心轉意。
老夫人原本應允她,去給男人房中送羹湯便給二百兩銀子,可臨到頭卻只給了一百兩。
她別無他法,早上只能拿著這點銀子去賄賂大牢的侍衛,好歹讓兄長換間好點的牢房,添床被褥,改善下吃食,少受幾分牢獄之苦。
牢頭收了銀子,態度果然和緩許多。
剩下的銀子,她便都留給了嫂子。
念及此,謝如棠觸景生情,微紅著眼,「嫂嫂,等我攢夠了銀子,就把你們接到更好的地方去住。等哥哥出來,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她一定會把哥哥救出來的,一定。
臨走前,林燕卻握住她的手,「如棠,不如等你兄長出來,你還是改嫁吧!」
「你可還記得咱們縣裡的張秀才?如今他闔家遷來了京城。你若有意,我便去為你說合,他肯定不嫌棄你的處境……」
謝如棠一下紅了臉。
「嫂子!我現在還得給淵兒守寡呢……」
正說時,謝如棠忽然對上了遠處裴知珩沉冷滾燙的眼,怎麼也看不透裡面的情緒。
嚇得她差點心臟驟停,合上了嘴。
只是一瞬,裴知珩便移開目光。
因他的視線,謝如棠心虛忐忑,再也沒有跟嫂子談改嫁的心思。
只能祈禱,他方才並未聽到嫂子那番話。
蘇窈憋了好久,終於揪著帕子,沒忍住問道:「那位夫人,裴大人可是認識?」
裴知珩注視著謝如棠,微紅的唇淡勾:「她是府里守寡的沈夫人。」
有衣衫不整,闖入二爺書房借子的寡婦麼。
謝如棠尷尬得恨不得逃走。
沒辦法,既然裴知珩開口道出身份,她只能上前,跟他們打招呼。
梨花白的衫子繡了春枝,瑩瑩福身下去,顯得腰更細了。
蘇窈面露驚喜,徹底放下戒心,「原來你便是沈夫人。」
謝如棠敷衍地回應著,正想脫身離開。
誰知蘇窈便熱情地挽住了她的手臂,笑盈盈道:「我與裴大人正要去錦繡閣,阿嫂不如跟我們一道去吧?正好,我還有好些事想請教阿嫂。」
謝如棠頓住。
蘇窈還沒過門裴府呢,便叫她阿嫂了。
原來,今日蘇窈原本要和裴知珩一起去逛衣裳的。
謝如棠推辭不過,竟就這麼被蘇窈拉著上了馬車,和裴知珩同處車廂。
馬車上,裴知珩合著眼,長睫蓋住薄白的眼瞼,蘇窈看得臉頰微紅。
路上,蘇窈問了她很多關於裴知珩的事情。
到了錦繡閣。
蘇窈拿起件鵝黃色的褙子,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裴知珩說話:「裴大人,你說這件配我那件月華裙好不好看?」
男人「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謝如棠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當空氣。
得了回應,蘇窈便嬌羞地去換了衣裳。
出來後,她伸手取下一件緋紅色的襦裙,笑盈盈地往謝如棠身上比。
「沈夫人,你試試這件?這顏色多襯你。」
謝如棠已經一月未穿鮮亮的裙子了。
目光落在那片緋紅上,像被燙了一下,心口緊跟著酸澀。
她同蘇窈差不多的年紀,自從夫君走後,她的衣櫃裡便只剩了素白、月白、藕灰。
「沈夫人?」蘇窈歪頭看她。
謝如棠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不適合這樣鮮亮的顏色,蘇妹妹自己挑吧。」
蘇窈卻來了興致,非要拉著她試穿,還轉過頭去問裴知珩:「裴大人,你看沈夫人適合哪一件?」
聞言,裴知珩幽邃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謝如棠頓時頭皮發麻,身體僵硬住。
裴知珩略過她,忽然在某一條繡白色牡丹的紫裙上停頓,清純又妖嬈,矛盾得讓人心癢,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於是薄唇微動:「紫色的。」
謝如棠怔住了,心生納悶。
她與二爺交集不深,守寡這一個月里,她幾乎是穿淺色、白色,裴知珩又是從哪得出紫色這個結論的?
驟然間,她耳根通紅。
昨夜去書房送羹湯時,她紗裙底下,正好穿的是紫色肚兜!
當時她坐在他的腿上,那肚兜帶子便掛在她的脖頸上,隱隱墜落,是他伸手將其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