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裴知珩撞見她難堪屈辱的一幕
昨夜下了一場綿密細雨,破曉時分方才停歇。
晨起時空氣還濕潤,庭院裡還散發著土腥氣息,混著階前殘花濕潤的暗香。
昨夜風大,不知什麼時候颳倒了謝如棠放在廊下的那盆蘭草。
花盆歪在一旁,裂開道細紋,泥土灑了半地,葉子也有些折損了。
謝如棠蹲下身,心疼地將那株蘭草輕輕托起來,細細地查看根須有沒有傷到。
她喚來錦月:「換個花盆裝起來吧,這盆不能再用了。」
錦月連忙應聲,去庫房取新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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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棠又命其他丫鬟將庭院裡被風吹散的落葉掃淨,這才轉頭便去窗前作畫。
她喜歡作畫,修身養性,幾筆淡墨,便能將浮著的心緒慢慢沉下去。
寡婦不能拋頭露面,她出門一趟出去找林燕,都是極難的事,總要遮遮掩掩。
她剛在宣紙上畫了一朵墨蘭,墨痕還未乾透,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竟是小姑子過來了。
沈筱筱正繞過廊柱,提著裙擺,徑直朝著屋裡走來。
她身穿繡春海棠間色裙,生得珠圓玉潤,明眸皓齒,髮髻上戴的是新打的銀鎏金頭面,是玉寶堂的新款式,坊間少有。
「嫂子在做什麼?」
沈筱筱過來近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又在畫蘭草?嫂子天天畫這些,也不嫌悶得慌。」
有些看不起謝如棠身上的才女氣質,不過是個婦道人家,清高些什麼呢?
她在閨閣里畫畫,又沒人欣賞。
沈筱筱說歸說,卻沒有走開,反而在案邊站定了,像是要仔細看看那幅未完成的畫。
卻被謝如棠用帕子蓋住了。
謝如棠清清冷冷,「小姑子過來找我有什麼事?」
沈筱筱卻絲毫沒發現她今日變得有些疏離。
她過來坐在那把玫瑰椅上,拿起桌上的兔子玉石鎮紙看了又看,由和田青玉琢成,觸感生涼,色如初雪初融時透出的一層薄青,略略透光。
這是沈淵之前親自雕刻,送給謝如棠的,當時沈筱筱還嫉妒來著,嫉妒他對謝如棠比她這個親妹妹還要的好,胳膊肘盡往外拐。
沈筱筱當時驕縱,跟他吵著鬧著,讓他把這方兔子鎮紙送給她。
誰知向來溫和的沈淵卻沉了臉,第一次這般嚴厲、不留臉面地訓斥她,「胡鬧!」
沈筱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覺得他變了。
最後,沈淵還是把兔子鎮紙送給了謝如棠,討她歡心。
但沈筱筱卻跑去母親跟前,好好哭訴了一番。
於是謝如棠就被叫人老夫人跟前,在屋前罰跪了一個時辰,當時還是個雪天,謝如棠的膝蓋都跪青了。
謝如棠性格嫻靜,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夫君沈淵,她怕他為了她而與母親起爭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忍著,風頭過去便好。
此時看見這方鎮紙,不免又回想了此事。
沈筱筱將鎮紙放下,過來便親近地抱住謝如棠的胳膊,「嫂子,前月我央著你給我做的那條鳳尾裙,做好了嗎?」
謝如棠無聲垂簾,「我忘了。」
「忘了?」
沈筱筱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忘了,怎麼可能?
沈筱筱嘟嘴,「我明明兩日前看到你在屋裡,還繡著衣服呢!」
她繼續抱著她撒嬌,「長嫂如長母,嫂子平素最疼我了。」
之前她無論想要做什麼,只要是在謝如棠的能力內,謝如棠都會應她。
殊不知,她的話卻如一根細針,扎進了謝如棠的心裡。
謝如棠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沈筱筱正親昵地用臉枕在她的胳膊上,明明還是熟悉的五官,可這會卻叫她無比陌生,仿佛從未認識過這個小姑子。
她很難想像,面前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姑子昨兒竟會說出那樣惡毒的話來,叫人毛骨悚然。
人心,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她甚至不敢去細想。
謝如棠垂下眼帘,愈發清麗幽然。
她輕輕將自己的胳膊掙扎出來,默不作聲退後一步。
謝如棠面不改色,「你看錯了。」
「那日我是在給自己縫補件素衫。」
沈筱筱怔住。
見謝如棠真的沒有做,沈筱筱一時有些掛臉。
要知道,謝如棠的女紅比京城那些最厲害的繡娘還要的厲害,故此她總是頤指氣使地叫謝如棠給她做衣裳,仿佛這成了一樁理所當然的事。
她明明答應好了其他貴女,要穿上那條鳳尾裙去參加宴會,誰知謝如棠竟真的沒給她做!
沈筱筱動了氣性,見謝如棠神色淡淡,既不曾主動搭話,也沒有半分遷就示好的模樣。
她心頭愈發不是滋味,眼眶倏地一紅,狠狠跺了跺腳,再不逗留,轉身氣沖沖地推開門,出了屋子。
沈筱筱走了,謝如棠反倒心頭一松。
沈筱筱氣得跑回了自己的枕溪居。
她摔了個花瓶,丫鬟不敢吱聲,習慣了她的性子,只取來掃帚,低眉順眼地默默清理滿地瓷片。
沈筱筱片刻後,便吵著鬧著要喝下午茶。
丫鬟很快端進屋,冰鎮蓮子羹盛在冰紋白瓷盞中,還有杏仁軟酪、酥皮桂花糕,樣樣精緻,就連喝茶都是用的成套琉璃茶杯。
沈筱筱懶懶斜倚軟榻,忽然眉頭一緊,問道:「怎麼今日怎麼沒有芙蓉糕?」
沈筱筱素來嘴挑,府中大小廚坊的點心多半入不了她的眼。
唯有這道芙蓉糕,是大夫人謝如棠每日親自在自家小廚動手烹製,日日準時差人送來枕溪居。
只是……
丫鬟猶豫地解釋道:「小姐,今早大夫人院裡遣人過來傳話,說她近來身子違和,往後打算在院落里吃齋清修,潛心禮佛,再也抽不出多餘功夫,親手為小姐烹製糕點了……」
沈筱筱怔住,她怎麼覺得謝如棠近來有些奇怪?
……
晚膳剛撤了碗碟,便有壽安堂的丫鬟來請,說老夫人請她過去一趟。
撩珠簾進去,她便福身。
玉珠子相碰,發出一陣清潤的細響。
「婆母喚我過來,是有何事。」
老夫人的身影正坐在羅漢榻上,一身藏青深衣,梳著一絲不苟的圓髻,手裡捏著串迦南香佛珠。
見兒媳過來,她也不繞彎子,直接攤牌。
老夫人瞥了眼寡淡的謝如棠。
「如棠,我已經決定了,這兩日找個沈家族人,讓你和他圓房,等懷孕了,便對外稱是你和淵兒的遺腹子。」
「這是我和你公公決定的事。」
這便是老夫人想出的對策,不管如何,謝如棠必須生下大房的孩子,好了卻了她對沈淵的虧欠。
謝如棠霍然抬頭,她沒想到婆母還不死心。
老夫人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利,而是閉上眼,「後日,你便跟那個族人見下面。」
「我會找個嬤嬤事先指導你。」
謝如棠臉色蒼白,又羞,她覺得自己沒有尊嚴,就好像沒有生育權的牲畜,老夫人想怎麼讓她交配就怎麼交配。
她兀自跪下,正要請老夫人收回成命。
這時隔壁抱廈的帘子輕輕一晃,那排玉珠便如細碎的雨簾般微顫,光影穿過間隙。
謝如棠頓時怔住,她緩緩側過那張柔靜的臉,目光隔著那一排細細的珠串。
便望見裡屋坐著一道冷清禁慾的身影,男人的公服衣擺垂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