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找族人借種
謝如棠隔著帘子,這才看到,裡頭居然還坐著二爺。
裴知珩的面容隱在微弱的燭光下,怎麼也看不真切,就像神祇,他不言不語,端坐在那,便形成無聲的威壓,受人供奉,讓你怎麼也喘不過氣。
不用想,也知道裴知珩聽到了她和老夫人的對話。
www.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說不定還是老夫人事先跟他商議了此事,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找族人借種這般隱私的事……
謝如棠羞得攥緊裙擺。
她在沈府,從來就沒有尊嚴可言。
謝如棠目光緊緊地盯著那道頎長身影。
屋內的男人正在喝茶,手中捧著一盞雪中春信,茶湯清淺,白氣細細地浮上來,座椅身後的青金雙獸環香爐燃放著沉水香,香霧浮金,滿室奢靡如綺。
他用茶蓋輕輕撥了撥茶葉,那雙手冷白、細長,賞心悅目,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別的動作。
她早就知道他是京城的活閻王,冷心冷欲。
她明明不該失望的。
明明……
然而先前的接觸,他貼近她脖頸的溫熱氣息,親她時低沉磁性的嗓音,讓她心跳加速,這才讓她有了妄想。
如今大皇子和尹琴玉回京了。
他不可能再跟她有任何染指,劃清界限。
謝如棠手指蜷縮,最後移開了視線。
謝如棠回頭,便對上了老夫人威懾精明的眼。
世家的規矩、禮教、父權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齊齊壓在她的肩頭,讓她不得已屈服。
過了許久,謝如棠才緩緩垂下眼帘,「……是。」
謝如棠本是個乘機應變的人。
她本是個寡婦,就算離開了沈府,外頭不知多少權貴暗中覬覦。
何況她家中繼母看似賢淑,實則心性歹毒,保不齊轉頭便會逼她淪為富人妾室,以此換取好處,並非沒有可能。
她還不如懷下沈淵的「遺腹子」,在沈府靠著孩子穩固地位。
只是這一生,再也與愛情無緣了。
婦人那美麗的倩影,暗自落寞,燈影從側面落下來,將她肩頸的弧線映成一段極柔的輪廓。
謝如棠低頸福身,「沒有別的事的話,兒媳便先退下了,兒媳院裡還有幾個不省心的下人等著管教,便不擾母親清淨了。」
老夫人見狀,冷哼一聲,心頭愈發不爽,往最惡毒的心思猜忌著這位大兒媳。
謝如棠生得嫵媚絕色,又是年紀輕輕守寡,別瞧著她外表看起來柔柔順順的,說不定骨子裡本就生性放蕩,找個族人借種給她,說不定倒成全了她。
謝如棠看起來就像是會見異思遷的人,絕不能不防。
這樣一想,老夫人心口便慪著一口氣。
裴知珩隔著帘子,便看到主屋的婦人兩道細眉如遠翠,她身段如煙,如空谷幽蘭。
謝如棠向老夫人請辭後,隨即她便從簾隙間穿了過去,離開了壽安堂,屋內重新歸於平靜。
……
老夫人已經在尋找可靠的沈氏族人。
一日平常的午後。
謝如棠端坐梨花木案前,一身月白暗繡蘭草的素色襦裙,未施脂粉,烏髮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她垂首伏案,指尖纖細穩握筆桿,一字一句安靜謄寫案上攤開的《女誡》。
婆母唯恐她年輕貌美,心性不定見異思遷,特意命她日日抄寫女德典籍,收束心神,謹記夫為妻綱。
清晨日光給她投下一道柔和側影。
直到寫得手腕酸脹難耐,謝如棠也不曾有半分怨言,待謄寫完幾遍女誡,已是午後。
錦月怕她困在屋裡悶壞了,便提議她去遊園,散散心情。
謝如棠欣然同意了。
畢竟以後她懷中懷下旁人的子嗣,再也不是自由身了。
來到沈府的墨園。
此地竹簟垂窗,曲橋橫碧,青苔沁石,滿苑水木清幽。
奈何夏日蚊蟲眾多,暑濕鬱積,謝如棠和錦月主僕二人都受了蚊蟲的叮咬。
未等尋處納涼歇息,不知何處竄來一隻碩大野蜂,嗡嗡振翅,直對著謝如棠那張臉盤旋而去。
謝如棠一時驚得僵在原地,只知道用手裡的團扇去遮臉,可那圈纖細的手腕還是露在外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藍衫身影快步從柳蔭深處踏出,正是沈文。
原來沈文跟他的書童正好路過此處。
他眼疾手快,用袖子精準將那野蜂扇得偏了方向,將它驅往遠處花叢。
錦月連忙去扶起受了驚嚇的謝如棠。
一番驚險過後。
沈文微微側過身,與她離著有一段距離,語氣溫穩,「大嫂可有何處不適?園中盛夏野蜂性子烈,往後遊園,不妨讓丫鬟備上驅蟲香膏隨身帶著。」
自從大哥沈淵去世後,大嫂便成了寡婦。
沈文看在眼裡,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惻隱。府中僅她一位寡居女眷,但凡撞見難處,他能照拂一二,便儘量多搭把手。
謝如棠尚有餘悸,長睫輕顫,纖長的脖頸微微低垂,「那野蜂沒蟄到我,方才多謝你了……」
沈文頷首,「大嫂無事就好。」
二人始終恪守禮教分寸,相隔尺余,言行坦蕩。
可這一幕,卻被不遠處老棗樹後藏著的丫鬟看在眼中,她隱在濃蔭中,將方才相救、二人答話的光景看得一清二楚。
此丫鬟名喚桃綠,是葉晚玉房中的貼身丫鬟,平時幫著葉晚玉巡查各院、管束下人。
看著眼前沈二爺和謝如棠站在一塊說話的情景。
她眼底迅速躥起了怒火,她跺了跺腳,回芸月院告訴了葉晚玉。
……
到了夜晚。
皓月當空,清輝淡淡,薄雲緩緩在琉璃檐角游移。
聽說秦曜今夜出了府,謝如棠便帶著錦月來園林捉螢火蟲。
錦月是家生子,年紀小,今年才十四歲,常年在府里當婢女,謝如棠不想她被壓抑了愛玩的天性。
錦月看出來她不太開心,便擠眉弄眼道:「我今晚要給夫人捉很多很多螢火蟲,給夫人做一盞最漂亮的螢火蟲燈!」
謝如棠竟然笑了。
如同月下曇花一現,花期極短,卻恰好落在錦月眼底,讓她手裡的團扇都忘了搖。
錦月痴痴地看著,「夫人,你真好看。」
當夜,謝如棠捉了許多螢火蟲,收進籠中。
她尋來細繩,將那隻竹紗螢籠系在竹竿之上,薄紗籠內點點螢光悠悠浮動,恍若揉碎的星子。
誰知狂風驟起,繩結忽然鬆脫,竟將那輕如絹紗的螢籠吹進了附近的院子裡。
而那裡便是裴知珩在沈府的一處藏書閣,樓高四層。此處素來清靜,等閒人不得隨意踏入,是他專屬的私地。
錦月心疼,想過去撿,那些螢火蟲大多是夫人撿的,這般白白遺失,實在可惜。
謝如棠遙遙望著院牆那頭,搖了搖頭,「算了,錦月,那螢籠我們不要了。」
「我們回去吧。」
她一個寡婦,不想惹人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