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要子嗣,便表現好


  「出去!」

  謝如棠被嚇到了。

  不知自己哪裡惹怒了他。

  但瞧著裴知珩那張覆雨翻雲的臉,眸中翻湧著各種情緒,謝如棠退開半步,終於能夠重新順暢地呼吸。

  也不再猶豫,轉身便出去。

  屋裡的動靜連外面的村婦都知道了,嚇得不安,不知她和裴大人到底鬧出了什麼矛盾。

  裴大人又為何會大發雷霆。

  ……

  本章節來源於s t o 5 5.c o m

  接下來,足足半個時辰,謝如棠沒有機會再見到裴知珩。

  派村婦打聽,只知道他在忙,卻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那扇門始終合著,偶爾有書吏捧著厚厚一摞卷宗進出。

  謝如棠坐在那間臨時安置她的屋子裡,內心充滿不安。

  她在想,萬一二爺真的忘記了她,處置完手上的急務,便徑直出城去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她該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

  村婦過來道:「夫人,可以起程了。」

  官道塵土飛揚,謝如棠戴上帷帽,薄紗垂落至肩,擋住了半張臉,便被扶著上了輛馬車。

  結果剛上車,她便僵住了。

  一室清冷肅穆。

  裴知珩也在裡面,官袍難掩滿身沉斂威壓,矮几攤滿堆疊如山的公文,掌控生殺大權。

  他並未抬眼,指尖只是慢條斯理捻著一支朱判筆,垂眸審閱卷宗,霽月風骨,將她忽視了個徹底。

  謝如棠看見他這根判筆,便腿腳發軟,他優雅地一勾一畫,便可抄府滅族,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上。

  「二爺。」

  她低頸垂眸。

  婦人行禮完,遲遲不動,她的細眉如畫柔美,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來。

  裴知珩緩緩擱下筆,掃她一眼,不怒自威:「站著做什麼,怕我吃了你?」

  他抬眸望來,瞳色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我看起來很嚇人?」

  很嚇人。

  謝如棠咬唇,欲言又止,京中家家戶戶私下都說,只需張貼一幅大理寺卿的畫像懸於門上,凶祟邪穢皆不敢近身,連她都信以為真。

  但這話她不敢直白說出口。

  謝如棠慢吞吞地坐了過去,實在不知道能跟他說些什麼。絕望的是接下來這一整天,她要在這輛馬車上跟他相處。

  車夫揚鞭,馬車緩緩晃動。

  裴知珩端坐其間,長睫輕輕垂落,眉目矜貴而俊美,「這些年,在府里很不好過麼?」

  一閉眼,滿腦都是她昨夜在隔壁房間的泣聲。

  她很需要一個男人,來疼愛她。

  謝如棠聞言肩頭輕輕一顫,府中冷暖,千般滋味堵在喉頭,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妾身不敢。」

  謝如棠平日的臉是端莊貞靜的,只有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眯緊了,有些妖嬈,可她絲毫感覺不知,還以為自己雍容嫻雅。

  裴知珩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想起了昨夜,他一夜未眠,而罪魁禍首卻完全不知。

  「夫人夜裡可有說夢話的習慣?」

  她猛地抬眼,眼睛微閃,「二爺是怎麼知道的。」

  裴知珩這次卻沉默,不曾告訴告訴她張家的土屋,牆上有個破洞。

  謝如棠卻一心想著兄長謝淮的事,謝淮還被押在大牢,生死不明。

  張清辭騙了她,裴知珩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再錯過的話……

  謝如棠盡力放低姿態,「二爺,我兄長的事……」

  話還沒說完,她眼睛已經濕潤。

  裴知珩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身影上,拒絕了她,「張家母子蓄意擄你、謀奪銀兩、污你名節一事,我已定案,二人罪責難逃,往後不會再有旁人敢欺你孤身無依。」

  一字不提幫襯她兄長的事。

  謝如棠掐著掌心。

  她鬆開手,死心了。

  這段時間她也很累,每日過著卑微求人的日子,她覺得自己好像個乞丐。

  明明,她早知道裴知珩鐵面無私,她本來就不該抱希望的……

  可人總以為自己會是那個意外。

  現實打臉得很殘忍。

  裴知珩靜靜看著她,見她時至今日依舊被蒙在鼓裡,「謝淮入獄根本不是遭吳序銘構陷。你心心念念的好兄長,不過是為了吳序銘的內眷爭風吃醋,當眾與吳序銘鬥毆,再加上調戲婦人一事確鑿,兩樁罪名一併定案,才落得牢獄之災。」

  這話如平地驚雷,炸在謝如棠心頭。

  「不可能!」

  她指尖泛白。

  幼時是兄長照顧她長大,從前繼母苛待她,連初來月事都被故意忽略,是兄長怒闖前院,砸碎繼母供著的佛像,自那以後,繼母再不敢輕慢半分待她。

  謝如棠指節泛青,努力壓著情緒,「我兄長生性敦厚本分,絕不是這般輕薄浪蕩之人!定是吳序銘位高權重,刻意羅織罪名栽贓於他,仗著權勢顛倒黑白,硬扣下這些污名。」

  她怎麼也不相信兄長會是裴知珩口中說的這種人。

  裴知珩墨眸沉沉,看著她自欺欺人。

  人心偏私至此,倒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她始終抱著這般虛假念想,也顯得可笑,可憐。

  她低垂身子,一介寡居婦人,孤身無援,那點寂寞清清楚楚落進他眼底,仿佛是人人可摘的一朵嬌花。

  裴知珩只是沉默片刻,便默然移開視線,重新落回攤開的卷宗,餘下一路,再未同她說過半句話。

  待伏案閱完卷宗,將狼毫擱回硯台,男人閉目假寐。

  馬車緩緩行駛,婦人以為他睡著了,便縮在馬車角落兀自落淚,衣袖洇出兩點深色水痕。

  裴知珩聽到了她嬌弱可憐的哭聲。

  極輕,怕驚動到他,像根極細的絲線繞在他心口上,輕輕一扯,都會泛著疼。

  裴知珩眼睫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時至午後,馬車通過沈府角門開了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車轅落地,丫鬟上前掀開簾幔子。

  謝如棠整理完哭過的妝容,提著裙擺剛下車,便看到了眼眶通紅的錦月。

  「夫人!」

  錦月這丫頭,早就嚇壞了。

  謝如棠垂著眼睫,掩住她眼底所有黯淡,她剛要被扶著下車時。

  車廂里卻傳來了男人一聲低醇冷清的嗓音,意味不明。

  他緊盯著她,目光晦暗不明。

  「想要子嗣,便表現好。」

  謝如棠抓緊綢簾,震驚抬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前日不還見了大皇子妃嗎?

  如今,為何又說出這樣的話。

  謝如棠下了車,唇瓣微張,正欲開口說些什麼,車簾卻已經被人放下,隔絕了她的視線。

  大理寺官府的馬車就這麼絕塵而去,空留她一人立在僻靜角門邊。

  謝如棠喬裝成丫鬟,就這麼回了翠梧院,一路平安無事。

  剛到正屋,錦月眼睛便哭成了核桃,哽咽出聲:「夫人,您總算平安回來了,可嚇死奴婢了!」

  「昨日張秀才遞來一封書信,蓄意送到沈府,信里捏造您與他私下往來、相約私奔的謊話,好在二爺手下的人眼疾手快,半路便把信件截了下來,如今那封信妥善收在二爺手中,半點沒往外泄露,保全了夫人的清白名聲。」

  「還有,夫人昨夜失蹤的事也沒人知道,老太太近日身子違和,並沒有外出。好在夫人前日發高熱,二爺便借著這個由頭,對外只說夫人在翠梧院靜養,閉門不見客,瞞得嚴嚴實實。」

  謝如棠怔在原地,恍然大悟。

  原來昨日張家母子二人說的話,全是嚇唬她的!

  她「通姦」的事情,根本沒有傳得人盡皆知!

  那裴知珩怎麼還要搜她的身!

  謝如棠臉頰轟然緋紅,氣得渾身發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