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一不勾著他憐惜
裴知珩身著玄色公服立在月下，院落點著燈，暖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仍融不開他臉上與生俱來的冷意。
男人回來後便脫去皂靴，再回屋換了一身青色常衣。
回到偏廳時，竹蘭已然捧著一盞熱茶迎上前，目光嬌軟落在他身上，臉頰紅暈未褪，「二爺一路奔波，先喝盞熱茶暖暖身子。」
今日本來是休沐的，裴知珩除了回趟裴府，卻還是閒不下來，專程前往刑部對接公務。此番商議的案子牽涉皇族宗親，內里盤根錯節，需要他親自會審，提到大理寺。
一番交涉耗時許久，直至暮色垂落，他才抽身，回了沈府。
裴知珩坐在椅上接過黑茶，喝下半盞。
見二爺回來了，竹蘭終於找到機會可以跟他狠狠地告謝如棠的狀了。
竹蘭不滿地抿唇，「二爺，沈夫人今日正午過來了一趟。」
聞言，裴知珩托住茶盞的手倏然一頓。
腦海里浮現了謝如棠夜裡側睡在床榻上，那道單薄纖弱的身影，裙裾婀娜，她身上一點釵飾也無，卻無一不勾著他憐惜，叫他喉嚨乾澀。故此他傍晚路過首飾鋪，便給她買了件首飾。
裴知珩眉目歷來冷峭，將茶盞擱在桌案，「她來做什麼。」
竹蘭見他這般問話，心裡愈發動氣，一張巧嘴能言善道：「誰知道沈夫人過來做什麼！二爺是有所不知，沈夫人過來的時候好大的排場，進屋後什麼話都不說，徑直把這罐藥膏丟在桌上，說是什麼二爺給的東西是不值錢的玩意，她不稀罕……」
她故意把謝如棠過來送東西的事實給抹去了，對男人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頓。
說著，竹蘭默默拿出了那罐玉肌膏。
見到她手中的玉肌膏，裴知珩的黑眸瞬間冷了下去，「她真是這麼說的？」
他給她的東西，謝如棠就這般對待。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給女人送東西，他之前從未討好過女人。
竹蘭繼續添油加醋：「沈夫人她是這般說的，與我共事的春瑩也聽到了。」
她眨了下眼，眼波微動，「便是不知二爺哪裡惹得沈夫人不快，看沈夫人行事好似壓根沒將二爺放在眼裡……」
裴知珩擰眉，眸底仿佛能結冰，寒意森然。想來他今日在綺寶閣買的那支垂珠芙蓉簪，也不必給她了，哪裡入得了她沈夫人的眼？
原本，他憐惜她在沈家的處境。
竹蘭在一旁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本以為二爺會大動肝火，好好懲治那位囂張無禮的沈夫人時。
裴知珩卻淡淡道：「將這玉肌膏扔了。」
「既然沈夫人不稀罕簌雪居的東西，往後閉門謝客便是，不必請人家登門用茶了。」
說著，他便轉身走進書房，不再多言半句，竟也瞧不出他究竟是如何看待謝如棠的。
竹蘭微怔在原地，不久就去把那罐玉肌膏給處置了。
……
當日謝如棠從簌雪居回來後，便在園林里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大哭了一場。
她給裴知珩送禮，結果人家嫌棄她寒酸的紫毫筆，連半句回音都沒有。可這支紫毫筆若換算成銀兩的話，可是她一年的用度和開銷了。
她去簌雪居歸還那件外袍，還要被他的丫鬟冷嘲熱諷。
這段時日，謝如棠都覺得自己快過不下去了，婆母刁難和那冷冰冰的眼神，妯娌的陰陽怪氣，下人在背後的指指點點，都讓她在沈府寸步難行。
謝如棠哭得身子都在顫，手裡揉捏的帕子很快就被淚水浸濕。
哭來哭去，還是哭沈淵早早丟下自己，也沒給她留下個血脈。如今她孤身一人，沒什麼依靠，毫無指望。
直到哭到了沈家晚間用膳的時辰，謝如棠方才強壓下心緒，拭去面上淚痕，又以脂粉淡淡遮掩眼底泛紅。
謝如棠到了堂屋，女眷們在裡間廂房，一道錦繡紗簾隔出兩個天地，其樂融融，隱有丫鬟的人影穿過，端盤布菜，人影綽綽。
到了這，謝如棠就露怯了。
她此時的情緒實在不允許她過去賠笑，可若不去的話，就愈發顯得她孤僻離群了，她在沈家的處境本就尷尬。
就在謝如棠還是打算強顏歡笑地進去時，結果剛把素指搭在帘子上。
便聽到她們在說等下裴知珩也會過來。
謝如棠心一緊，頓住了腳步。
她中午在簌雪居說的那些話那般難聽，想來他已經知道了。
她和裴知珩鬧得這般難看，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而且大庭廣眾的，她怕和他的異樣被眾人覺察，暴露出兩人過去曖昧不清的關係。
謝如棠心裡慪著氣，也傷心極了。
但轉念一想，若自己真的和裴知珩有個首尾，被葉晚玉她們知道，豈不是亂套了？沈府的天要變！
若說自己的傷心處，那丫鬟竹蘭本就是他將來的准姨娘，想來裴知珩平時沒少疼她，人家恃寵而驕，讓她下不來台難堪也極正常，自己這個寡婦又算得上什麼？
最主要的是，自己竟在簌雪居大放厥辭。
等到謝如棠此刻緩過來後，便害怕了……
裴知珩那樣尊貴的人，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目無下塵，豈不動怒？
謝如棠此刻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雖然要跟他斷瓜葛，可說出那樣難聽的話做什麼？真以為自己幾斤幾兩？
她和他又沒什麼關係！兩人都算不上曖昧！
若是等下見到裴知珩，還不知道有多尷尬呢，簡直就是修羅場。
聽到了裡間女眷們的對話聲，謝如棠想也沒想，果斷地放下帘子。
有丫鬟剛好捧著果盆過來，見到她便行禮問道：「大夫人，你要去哪？」
謝如棠面不改色：「我身子不大爽利，你替我跟裡頭回一聲。」
說完便匆匆離開，沿著來路往回走。
她只盼著，裴知珩趕緊借住完離開沈府。
這樣，就不必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