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從此她是裴二爺養在沈府的女人
「什麼?」
老夫人瞬間面露尷尬,有些坐不住了。
不過是從翠梧院搜出一件男人外袍而已,謝如棠就開始要死要活的,這樣看起來,倒像是她這個做婆母的逼迫兒媳去借種似的,顯得自己心腸歹毒。
老夫人只覺被拂了面子,她也是為謝氏好!
她下意識看向對面氣度冷沉金貴的男人,通家裴府最有權有勢的爺。
老夫人眼神恍惚,如果元承沒有戰死的話,以後怕是跟元之一樣光耀門楣、平步青雲。
老夫人怕謝如棠尋死導致裴知珩心生不悅,從而掃了他的興致,說不定便不兼祧了。
但裴知珩只是低垂眉目,仍在品嘗君山銀針,茶湯氤氳的薄霧淡淡籠住他眉眼,陰晴不定,竟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老夫人鬆了一口氣,好在裴知珩沒有反悔。
看了看時辰,裴知珩神色不動:「孩兒尚有差事,還要回大理寺一趟。」
老夫人點頭:「榮嬤嬤,送二爺出去。」
「你放心,謝氏那邊我自會管束。」
男人嗯了一聲,回音平靜,須臾便離了堂屋。
他離去後,堂內一時歸於寂靜。老夫人坐回去深呼吸,緩了好久,才從今日的鬧劇里緩過來。
聽到謝氏還在祠堂鬧尋死,鬧得厲害,老夫人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沉聲吩咐:「走,去祠堂。」
沈家祠堂。
謝如棠正在鬧著要上吊,一群僕婦嚇得臉色煞白緊忙阻攔,七嘴八舌地喊著:「夫人,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啊!」
有人抱住她的腰,「夫人不能這樣啊!你要是出了事,咱們這些奴才還有活路嗎?」
「夫人就是不顧著自己,也想想大爺的在天之靈啊,他若瞧見夫人這副模樣,心裡該多難受?」
謝如棠哭得細碎,氣若遊絲,只覺無顏再見人。
她自小讀的女誡女德,一個守寡的人如今出了這種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倒不如死了乾淨,好歹還能落個貞烈之名,對得住死去的元郎。
她是個痴情種,受不了自己和裴知珩的關係被眾人知曉。
一時間祠堂里亂成一團。
老夫人陰著臉過來,便看到了這場面,「你這是做什麼?在列祖列宗面前尋死覓活,是要叫沈家蒙上笑柄,叫元承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嗎?」
謝如棠回過頭,便看見了一身青灰纏枝壽桃紋褙子的沈老夫人,鬢邊已見霜華,氣度沉靜雍華。
老夫人威嚴道:「你既是沈家的寡媳,頭頂便是元承的牌位,縱有萬般委屈,也該守得住婦道,豈能在此地作此姿態!」
謝如棠嚇得抽氣,美目又布滿一層濛濛水光。
她好似抓住一線浮木,跪倒在老夫人身前,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求情,「婆母,兒媳對元承從未有過二心,並不是兒媳故意勾引的二爺……上回是二爺出手相助,才將那件外袍借我披上身上。」
至於她上次被同鄉人綁架險些失身的事,就算她舌頭都咬爛了,一輩子都不敢說出來,否則她名聲便全毀了,沈家也不會再要她。
婦人一副孤苦無依之態,令人心下惻然。
謝如棠還不知適才老夫人和裴知珩早已在堂屋裡談過。
老夫人不言,謝如棠又急忙去抓她的衣角,方才幾番慟哭,嗓子都哭啞了,「婆母,你讓我繼續給元郎守著吧……兒媳萬萬不能離開沈家,更不能離開元郎……」
她害怕沈家將她趕出府,或者報官府捉去沉塘。
謝如棠哭得險些昏厥。
老夫人:「你想要繼續給元承守著,也不是不可以。」
謝如棠滿是淚痕的臉上,眼底又重新露出一絲微光。
「裴二爺滿意你,只要你生下他的子嗣借到種,你便還是沈家寡媳,府里會一直供養著你這個節婦。」
連同她變賣嫁妝周轉、屋裡私藏外男衣袍的罪一同抹去。
謝如棠怔住了,緩緩鬆開攥住婆母衣角的纖弱手指。
裴知珩真的一點兒都不嫌棄自己嫁過人?
她原以為他這樣顯赫的人,是絕不會接受自己的。
他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皎皎清輝,而她便如同地底塵埃。
老夫人眯起精明的眼,逼了逼她,「怎麼,不願意?」
話語有了作用,謝如棠嚇得身子微微一顫,淚眼朦朧,一副楚楚堪憐,「願意……兒媳聽母親的便是。」
只要能在沈家為沈淵守著,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今日九死一生,謝如棠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對沈淵的情意刻骨銘心,至死不渝,只要往後她能夠繼續守著他的牌位,便已知足……
老夫人這才滿意。
但這般處置依舊不足以平復老夫人心裡的怨意,總要再給謝氏下馬威,牢牢記住尊卑本分,才能徹底斷了對方心底所有不該有的妄念。
老夫人手指轉著佛珠,一副悲天憫人的面色,聲音卻是陰冷森森,「別以為裴二爺同意借種給你,瞧得上你,你便藉此攀上了人家,我告訴你,你到死都是沈家的媳婦,是元承的妻!」
「你頂多算裴二爺養在沈府的女人,連妾室、通房都不如,她們有名有份,男人養在外頭的,好歹算個外室,你比她們還不堪。元之將來是要娶蘇家閨秀,更何況,曾經將他真心捂熱的太子妃那可是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有明珠在前,你覺得元之能看上你這個身子不潔的寡婦?」
謝如棠深深咬著紅唇,無地自容,她無聲垂下眼帘,不敢抬起頭,只覺被羞辱得連身子都在細顫,裙擺在地面微微抖動。
「裴二爺往後偶爾借住沈府,偶爾到你房中歇上一歇,便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從今日起你便在翠梧院閉門幽居,等著裴二爺到你屋裡歇下,好好侍候二爺。」老夫人見她又在偷偷抹淚,同為女人眼中反倒沒有憐憫,而是兩眉豎著,冷言冷語道:「哭什麼,覺得委屈?難道是我們沈家逼你的?」
還不是謝如棠巴巴地要賴在沈家不走,自家兒子將她迷得神魂顛倒,連改嫁的心思都不肯動,還不是她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在她看來,能終身替沈淵守著,都是謝如棠的福氣。當年沈淵待她如何,闔府上下都看在眼裡。
「都是已婚過的婦人,你裝什麼未經人事的姑娘家在這哭哭啼啼?沈家的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老夫人心裡冷笑一聲,待到床榻上,謝如棠這寡婦脫了衣裳,她素了這麼久,說不定比誰都放蕩,在這裝作什麼嫻雅貞靜!
謝如棠忍著淚,不敢反駁,更不敢替自己辯解。自打入了沈家,老夫人便向來看不慣自己,她就連呼吸都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