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二爺,我害怕……
她什麼也看不清。
謝如棠幼時被綁架過,幾度瀕死,險些就此丟了性命。是大她幾歲的阿兄謝淮將她從人牙子手上救了出來,但那之後她便患上了夜盲症,夜間視物不清,跟失明差不多了。
故此每次夜盲症發作,她都會應激。
謝如棠回到祠堂只能貼著牆壁緩緩蹲下身,雙臂環住自己,肩頭微微發抖。
此時外面下起了細雨,堂內幽深昏暗,檐角滴雨落在庭院芭蕉和階前青石。
因為謝如棠被鎖在這,外面都沒有人,她只能自顧自地對著亡夫的牌位沒說話,以此減輕自己的恐懼感。
風颳得更厲害了,陰森森的,像是低語聲。
謝如棠嚇得不輕,以為是沈淵的亡靈在作怪,或許當真動怒,怨她在他死後找了別的男人。
說不定世上真的有鬼的存在。
謝如棠瑟縮地跪在地上,「你放心吧,就算我把身子許給了別的男人,我心裡始終只有你一個人,這輩子也絕不會離開沈府,一直給你守著,不離不棄……」
「元郎,你不要生氣,你那般好,我絕不會變心的。我和二爺以後生出來的孩子還是跟你的姓,到時記在族譜,是你的子嗣,我和婆母都說好了……」
「等我肚子有了孕,我便和二爺斷了,以我的低微身份二爺也瞧不上我,我和他只是各取所需……」
到時和裴知珩睡在床榻上,也不會有任何感情。
沈府很大,這兩月她都守著規矩,安分守己。絕望的恐懼之下,連謝如棠都分不清這些是自己的真心話,還是只是想說出來讓沈淵的亡靈息怒。
驀地,祠堂天井灌進陣風,猛地將祠堂一側的窗牖狠狠闔上,寂靜里發出驚心動魄的巨響。
謝如棠被嚇到了,小臉蒼白無色,終究沒有戰勝心裡恐懼那一關。
她害怕化作成厲鬼的沈淵……
謝如棠下意識便想離開這裡,她慌忙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摸索,指尖撲了個空,胳膊撞在冰冷的木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前面是個台階,她沒看到,被裙擺絆了一下。
謝如棠並沒有摔倒。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伸了出來,橫在她腰間,恰好扶著她嬌弱無骨的身子。
謝如棠鼻端聞到了來人身上清冷的檀香,帶著微苦,他常熏這種香,她上回去簌雪居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他身上的衣袍皆是侍女細細熏過的,就連屋裡的熏爐也是焚的青檀香,像他這個人般秩序井然,一絲不紊,可這份妥帖規整之下又帶著不可逾越的冷漠,叫人覺得疏離。
謝如棠怔住了。
她輕輕皺眉,即便眼前漆黑一片,可她還是感覺到了男人身上那股壓迫感,叫她愈發不安。
謝如棠福禮,螓首低垂,「二爺……」
許是得知了他滿意她,願意在沈府進行借種了後,導致她神色訕訕,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更何況上回因為那盒玉肌膏,她還讓他動怒了。
男人過來祠堂時,便正好看見了適才一幕。
謝如棠白衣烏髮,煢煢孑立,腮邊珠淚潸然落下,肩頭哭得微微顫慄,她正對著自家夫君的牌位訴苦,婦人將心底最柔軟私密的一處自剖出來,傾述著她在沈府守寡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裴知珩皺眉,也是,她一看就是養在錦繡深閨被沈淵疼愛呵護的人,何曾遇到過這種情況?
據說,以前沈淵將她疼到了心肝里,謝如棠還未被其他男人占有過。
她眼角全是淚痕,今要被粗使婆子壓過來祠堂時,她因掙扎,那細細的脖頸被銀簪刮出了一道血痕,顯得肌膚愈發艷白,柔柔淡淡的,讓人忍不住想對她摩挲,好好憐愛一番。
裴知珩過來祠堂後,便負著手一言不發。
謝如棠看不見他,只能在黑暗中試圖尋找他的影子,端莊婉約道:「二爺怎麼過來祠堂了?」
裴知珩垂眼,將她緊張不安的神色映在眼底。
謝如棠視力極低,完全不知此時男人高大寬闊的影子將她完全地給罩住了,不留一點縫隙。
很快,裴知珩便發現了她與平時有些不一樣。
美人在驚懼中,黑夜裡她的那雙眼無光無神,仿佛蒙上了一層灰玻璃似的雲翳,漂亮,卻透不過光。
裴知珩冰涼的目光一點點審視著她,他抬手,寬大的手掌在她的臉搖晃了一下,可她眼睛卻沒有眨過,反應很遲鈍。
她似乎面對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當真受了驚嚇,連她此刻站在庭院裡淋著雨都沒有反應過來。
雨水打濕了她鬢邊的髮絲,柔媚的青絲如細小的水蛇般,黏在她的瓊鼻、不染而朱的紅唇上。
連同將她今日穿的一件素白紗裙都給打濕了,那綢緞布料本來就薄,被雨水一淋便透。
婦人在雨里被淋濕了,但她似乎感覺不到,她的嘴唇仍在心有餘悸地抖動著。
因她看不見,男人在夜裡便可以放肆地窺探她,窺探她的柔弱、嬌美。
裴知珩始終不說話,謝如棠蹙眉,呼吸越發急促,她什麼都看不到,幼年根深蒂固的陰影叫她如溺水般窒息。
她極力想證明他在,至少今夜她在祠堂不是孤單一個人,就算對方是她此生最怕的裴二爺也好。
謝如棠攥著袖子,深了深呼吸:「二爺,你還在嗎?」
她小心緊張地輕咬唇。
「二爺能否替妾身找些香燭過來,妾身看不見,或者二爺前來祠堂的路上是否帶了燈籠……」
她迫切地需要有東西照明。
見他始終沒有憐憫她,謝如棠咬牙,幾乎是豁出去了,因要求著身份尊貴的男人,她只能讓自己的聲音更嬌媚可憐些。
她卷翹睫毛沾了雨珠,「二爺,我害怕……」
裴知珩垂眼,漆黑深冷的目光仍落在她的身上,更準確的是落在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忽然,男人將她打橫抱起。
謝如棠身子騰空,下意識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尋找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她心臟加速,不知裴知珩要對她做什麼。
只知道裴知珩將她帶到了祠堂的偏房。
轉眼,她被放在了他腿上。
他溫燙冰冷的手掌錮住她的腰,接著密密匝匝的吻被落了下來。
先是吻她的脖頸,接著紅唇便被用力地攫住了。
混合著庭院雨水拍打芭蕉的聲音,狂風驟雨席捲而來,從而掩蓋了屋裡那臉紅心跳、難以為情的親吻聲。
因為她裙裾被雨水淋濕了,導致接吻時她身上的雨水,在他大腿處的長袍上暈出了一片旖旎的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