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往後,裴知珩便是她的夫君
裴知珩未發現她的異樣,念及她多年侍候他的情分,「今日這一回我姑且念舊饒過你。再有下次,便不必在簌雪居當差了。」
竹蘭臉色煞白!
她只得低聲應是,默默退了出去。
竹蘭幾乎是被裴知珩驅逐了出去,她今夜原是為做通房侍妾而精心打扮,矯揉造作,導致周圍的人都知道了。
見竹蘭臉色難看地被二爺從屋裡趕了出來。
竹蘭剛回下房,便聽到其他丫鬟都在私底下嘲笑她,她過來正好聽到了。
「她平日仗著是二爺跟前的大丫鬟,端架子得跟半個姨娘似的,日日使喚我們做這做那,還打罵我們,現如今可好……二爺根本沒正眼看她過。」
「換做是我,這般難堪,哪裡還有臉面繼續留在府里……」
幾句閒話一字不落鑽入竹蘭耳中,只燒得她面紅耳赤。她回屋,惱羞成怒得哐啷一聲,砸碎了桌上的茶具。
她緩緩深吸了一口氣,便假裝無事發生來到院中呵斥警告,「今日之事,誰若敢再往外多吐半個字,仔細你們的皮!」
那些丫鬟個個埋著頭,如作鳥獸散。
……
到了翌日,壽安堂知曉內情的丫鬟僕婦皆被處置,交由人牙子發賣,或遣發至鄉下莊子。所有消息被封得死死的,不許半句閒話流傳出去。
葉晚玉一早便風風火火,特意將兩位位高望重的族老請至府中。
可待到一行人來到壽安堂,老夫人反倒將這樁風波輕描淡寫按了下去,半點要深究的意思也無。
葉晚玉震驚地抬頭。
老夫人卻坐在榻上不悅地望向她,那眼神分明在斥責她行事魯莽、不識大體,「這算什麼天大的事情,何必驚動族老前來?快將人請回去,難道你存心要把家醜張揚在外麼!」
「我讓你執掌中饋,料理府中內務,你便是這般管家理事的?!」
葉晚玉臉上那股志在必得的喜色瞬間僵住,是她瘋了,還是老夫人糊塗了?
謝如棠身為大房兒媳,在府里偷男人,這還不算大事?
葉晚玉心裡正納悶,老夫人怎麼一夜之間就突然變臉,明明昨夜恨不得對謝如棠生吞活剝。
她還是不甘心,上前屈膝福了一禮,「婆母,謝氏這事非同小可,敗壞門風,若不交由族老裁斷,何以令府中上下信服?」
「更何況,那野男人的外袍都從謝氏屋裡搜出來了……」
聽她口口聲聲道裴二爺是「野男人」。
老夫人手一抖,手裡的茶盞差點摔在地上,裴知珩是什麼身份,是葉晚玉能這樣稱呼的?
她眉頭擰著,須臾便平靜地改口:「昨日是我誤會,錯怪了謝氏,到底是年紀大了難免眼花看錯,那件青色外袍是元承的衣裳,不存在什麼謝氏偷漢子私通苟且。」
葉晚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誤會?
那昨天一開始她怎麼沒認出來,那可是她親兒子的衣裳!
老夫人不耐煩:「行了。」
「既是一場烏龍,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往後休得再提,還是說你要鬧得人盡皆知,叫外頭街坊茶餘飯後拿我們沈家當做笑柄,你才甘心?」
老夫人幾乎是在威脅,眼露滲人冷光,「往後府中不得再傳這般污言穢語,誰若再敢嚼此舌根,我定不輕饒!」
自己逼迫兒媳謝如棠和裴二爺借種,若是曝光了出去,自己的老臉便從此丟盡了。老夫人過去便是個心狠手辣的主,自然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葉晚玉心裡不甘,可當著老夫人的面她卻也不敢顯露怨懟,只得低眉順眼,依舊錶現得孝順,「是……是兒媳思慮不周,行事莽撞,還望婆母恕罪。」
接下來老夫人便面露倦色,只稱午後要小憩片刻,便揮了揮手,示意葉晚玉退下離去,不必再跟前伺候了。
……
得了老夫人的傳喚,謝如棠在翠梧院用過午膳後,便開始梳妝打扮。
謝如棠本來想衣飾一切從簡,可想到從今日開始,裴知珩便算是她在沈府的「夫君」了。
謝如棠怔了怔,她想了想,猶豫一下,便開始在打扮上多費些心思。
因在守寡,不能佩戴耳飾珠環,便只能在衣料剪裁、紋樣針線之上多花一番心思。
她挑了件月白綾羅裙,上面淺繡幾朵玉蘭。繡紋淡得遠觀不見,唯有光照之時,才漾開淺淺流光。
等她到了壽安堂。
裴知珩也在,他今日一身青袍,襯得身姿清瘦頎長,風骨凜然。
謝如棠過來時,恰好迎上了男人的視線,有些冷意。
想到他應了借種,謝如棠心裡微慌,臉頰莫名熱了一下,但面上卻看不出來,她立在屋中,婦人在花窗下的那道側影端莊柔曼。
她心裡忽然有些緊張,下意識去揉著裙擺,像被風吹皺的白荷。
也不知,二爺是否看出了她在裙裾上的巧思……
但願他未曾發現。
見裴知珩已經移開目光,謝如棠緩緩鬆了一口氣。
今日沈老夫人叫他們過來,為的便是讓他們簽字畫押,簽訂文書,裴知珩才能正式替沈淵照顧她這位遺孀。
文書上面寫明裴府宗子裴知珩,兼祧通家沈府大房沈淵一脈宗祧,又寫明日後裴二爺娶妻、子嗣歸屬。
而沈家長媳謝如棠和裴知珩的子嗣將來繼承沈家香火、祭祀祖廟。
謝如棠看著白紙黑字,這一刻真正到來了,她心中卻有一種數不清道不明的難以為情,不知是為沈淵,還是為的二爺。
謝如棠緩緩落筆寫下姓名,蘸了硃砂在上面按下指印,結果這時男人緩緩向她靠近,手便從身側伸了過來,從她手中接過了狼毫毛筆。
男人微涼粗糙的指腹從她腕骨內側輕輕擦過,竟引得她肌膚一陣細細的顫慄,他身上的氣息依然冷峻淡漠。
簽訂完文書後,兩房各存一份,沈家宗族族譜存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