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往後元之都在你那睡


  香燭煌煌,三牲供案陳列香幾。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因事情需保密,沈老夫人只請了一位族老過來作見證。

  禮畢,老夫人將契書存在了祠堂的匣子裡,鄭重地保存起來。

  訂立完兼祧契書後,裴知珩公務在身,不再逗留,便離開了沈家祠堂,出府登車前往大理寺。

  謝如棠正要屈膝告退,老夫人忽開口將她喚至身前。

  抱廈窗欞半掩,隔絕了外頭僕婢,屋中便只剩她們婆媳兩個。

  到底是她上回鬧了自殺,知她是個貞烈的,老夫人難得不再疾言厲色。

  謝如棠看似柔弱,仿佛風一吹就會倒,沒想到還是個剛烈的,這讓老夫人反倒心裡有點欣賞她了,看中的便是她對沈淵的忠貞。

  老夫人緩緩開口,「你能想明白便是最好。你是沈家的寡媳,做好本分的事,日後自然不會虧了你。」

  她難得溫言,苦口婆心道:「元之還會在沈府再借住一月。這一月里,你便多上上心,加把勁。」

  老夫人就盼著她早日給大房開枝散葉。

  見老夫人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謝如棠緊捏的手鬆開。看來,她昨日尋死起了效果。

  她在府里沒有別的依仗,別無他法,便只能刻意展露脆弱,以此換取同情,卸去旁人的提防。盼著老夫人對她的態度能夠漸漸軟化,她方能從中謀取些許便利。

  如今看來,她成功了。

  謝如棠心頭微松,但卻不足以讓她心生樂觀。

  她平日裡瞧著這副柔弱可憐的模樣,一半是真,一半卻是裝出來的。

  身為寡婦,便不得不日日哭哭啼啼,為沈淵痴情地守著。

  若是不哭……旁人便會挑她的錯,他們心裡都覺得一個寡婦活在這世上的意義,便是為死去的丈夫守著名分。

  謝如棠眼神微微恍惚。

  其實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不下沈淵,還是她被千百年來的禮教規矩束縛桎梏、壓抑著,逼她只能為亡夫的牌位而活,做個沒有思想的傀儡。

  旁人想起她,想到的只是沈淵的遺孀,而不是她謝如棠。

  可她心裡卻是不願的,隱隱充滿了抗拒。

  她不想日日重複著過如一潭死水般的日子,不能笑,哭也不能放聲嚎啕大哭。

  她也想跟其他姑娘般,穿著鮮艷的裙子。

  去登高、放紙鳶。

  謝如棠格外懷念待字閨中的生活,那樣明艷,那樣生機勃勃。

  老夫人不知她在想什麼,幾乎是以命令的語氣:「元之執掌大理寺,終日案牘勞形,身心疲憊,你更要懂得主動!」

  裴二爺這樣的身份,絕不會去遷就著誰。

  即便要同房,也不會是他開的口,謝如棠其實自己心裡也明白。

  「你今夜便放下顏面,主動邀請元之過來就寢,往後元之都在你那睡下。」

  老夫人面色不悅,以兒媳的姿色最是妖妖嬈嬈,沾花惹草,她只要稍微主動些,是個男人都會動容。

  奈何謝如棠過去是個讀詩書的大家閨秀,性格保守沉悶,也放不開。

  謝如棠微咬唇,她又忽然意識到,簌雪居離自己的翠梧院有些距離,不遠也不算近。

  往後若要同房,元之定是只能來後院的,過來她的翠梧院。

  謝如棠那顆平靜且淡然的心,一時跳得極快。

  老夫人未再說旁的,只是讓她先回去翠梧院做準備。

  謝如棠卻向老夫人懇請,求允她前去沈淵生前置辦的澄心畫鋪。鋪里的掌柜候她多時,既要清算當月簿冊,尚有諸多大小事務需她處置。

  因她不能常拋頭露面,故此每次出府她都要向老夫人請示。

  老夫人本意並不應允,可一念及這是元承舊日心血,思及亡子,不由目泛淚光,長嘆一聲,便點頭准許了。

  ……

  謝如棠從祠堂走出來,便回屋帶了幾幅畫卷,便要出府。

  沈淵文武雙全,他和她皆愛畫、護畫。

  京城的那間澄心畫鋪便是他和她一起合開的。

  如今沈淵一走,謝如棠放心不下畫鋪,她外表纖柔,心性卻堅韌如竹,即便沒有沈淵,也決意獨自撐下這份舊日家業。

  自從謝如棠繼承了亡夫道蓮居士的名號,便繼續往外兜售雅作。

  起先她經營得很困難,有意模仿沈淵的畫風,反倒束縛了自己。

  後面她便轉而發揮自己的特長,畫風細膩繾綣,善畫蓮、蘭、梅、菊,又融和了一絲野蠻生長的風格,與先前沈淵在市面上的畫雜糅在一起。

  一番堅持下來,這幾日才開始有好轉。

  昨日她的畫一經掛市,便被一搶而空。

  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謝如棠鬆了一口氣,她或許能用自己賣畫的銀子贖回兄長。

  午後她便捧著幾幅畫卷,在後院穿過錦心堂,行至後方的錦芳園,還未踏入園門,便被葉晚玉領著一眾僕婦迎面攔了去路。

  葉晚玉梳著個垂雲髻,戴攢珠金釵和瓔珞,行走間如富貴牡丹,她身邊還跟著桃綠。

  遠遠看見她們,謝如棠輕輕蹙眉,便想繞道而走。

  結果她在花叢下的那道身影,還是被葉晚玉一眼瞥見。

  葉晚玉對桃綠使眼色攔住了她,「好巧,大嫂怎的在這。」

  「大嫂這是要去哪?」

  謝如棠容色姣好,一身素裙在日光下遮也遮不去的媚色,叫葉晚玉心底瘋狂嫉妒。

  葉晚玉好不容易抓住了她一個把柄,卻被老夫人輕輕按下了,她豈會甘心?

  謝如棠分明就是在府里偷了男人!

  她絞盡腦汁都想不通,老夫人怎麼會放過謝如棠?

  謝如棠腳步頓住,懷中小心翼翼攏著幾卷畫,迎風衣帶飄飄,「我方才向婆母請命,婆母體恤我掛念亡夫舊業,便允我去往夫君的鋪子核對帳目。」

  葉晚玉卻笑意盈盈道:「原來大嫂是要出門。但鋪子裡的帳目自有掌柜打理,何須大嫂親自奔波市井?」

  「依我看,不如打發掌柜將帳簿盡數送入府中,大嫂坐在院內翻閱便是,何苦非要親自奔波?」

  謝如棠沒說話。

  沈家人到現在都不知道澄心畫鋪的主人是沈淵。

  若葉晚玉有意刁難,禁止她出府,她便不能再頂著道蓮居士的身份賣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