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月事還有幾日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葉晚玉。

  因來癸水的第一日,謝如棠身子明顯不適,腰腿發軟,但也不至於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大半天只能臥在床上,直到錦月煮了一碗紅糖水端來給她喝,她才覺得下腹舒緩了些。

  謝如棠喝著紅糖水,輕嘆一聲:「今日總乏得厲害,怕是接下來幾日都沒法安心作畫了。」

  錦月則寬慰道:「姑娘好生靜養幾日最要緊,澄心畫譜的生意不急。」

  

  於是這一日謝如棠便在後宅安心靜養。因無法作畫,她便臥在羅漢榻上看些詩書,打發下時間。

  今夜,裴知珩果然沒有再過來。

  謝如棠明白,等她癸水走了他才會來翠梧院。

  到了第二日,裴老夫人竟親臨沈家。

  天邊剛出現魚肚白,沈府外面的街道便傳來車馬環佩之聲。

  裴母乃是受朝廷冊封的誥命夫人,身份高貴,她此番親臨沈家,排場十足,一派赫赫威儀。

  謝如棠一大早就被吵醒了,錦月進屋跟她說了裴母來沈家的事,接著便忙給她梳洗打扮。

  便是謝如棠來月事行動不便,她都得跟著同樣是媳婦的葉晚玉到壽安堂跟前伺候。

  謝如棠不敢耽擱,穿上半舊素紋褙子,下身著一襲淡藍馬面裙,便匆匆來到壽安堂。

  堪堪抵達廊下之時,正撞見晨起前來請安的葉晚玉,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總算沒遲到。

  她們兩個一進屋,便見正堂錦幄珠簾,珠圍翠繞,陪著裴母過來的還有裴家的媳婦,氣色明艷飽滿,瞧著華貴張揚。

  屋裡一片閒話聲,兩府的老夫人正在談話。

  謝如棠和葉晚玉整理儀容儀表,便進去給兩位老夫人請安,微微屈膝行了半禮。

  裴母一身藏色衣裙端嚴華貴地坐在紫檀椅上,兩家多年來往,她對她們這兩位沈家媳婦是熟悉的,便笑著點點頭,讓她們免禮,便回頭繼續安慰正傷神的沈老夫人。

  原來見到舊日的手帕交,沈老夫人連日積攢在心間的鬱結再也無從強撐,對著裴母慢慢絮絮傾訴起來。

  沈老夫人用帕子捂著胸口,老臉淚水縱橫,哭得快暈厥過去,「我這個老婆子命苦啊……元承早早便拋下我先走了,丟下我孤零零一個人,再也不認我這個娘親了,當初我再三苦口規勸,叫他切莫棄文從武去往刀槍無眼的戰場,他偏不聽……」

  謝如棠和葉晚玉跟著裴家的媳婦一起安慰自家婆母。

  裴母坐在一旁聽得滿心唏噓,伸手輕輕拍了拍沈老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撫。

  她們二人年少一同在閨中長大,沈淵那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那溫潤清朗的世家子弟終究葬送於沙場,連她都覺得心痛。

  「元承走之後,偌大一座府邸冷清下來,膝下再無子嗣承歡,偌大家業只剩我和他爹一人苦苦撐持,這些時日我望著書齋里他遺留的筆墨,心口便像被巨石壓住一般……」

  裴老夫人長嘆一聲,「事已至此,你切莫再這般苛責自己。兒孫自有心性,哪裡是做父母的能夠全然阻攔得住的。這麼多年你獨自操持家事,已然太過辛苦。」

  謝如棠在旁侍候著聽著,心裡卻是唏噓。

  裴母心性善良,念婆母喪子之痛,便讓二爺借居在沈家陪伴婆母,多去走動走動。哪能想到裴二爺不僅陪了沈淵的母親,連他的遺孀也一併照顧了。

  沈老夫人仍在哽咽,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不易。

  這時外邊丫鬟來報,說是裴二爺過來了,過來給兩位母親請安。

  轉眼男人便踏入了堂屋。

  謝如棠有些不自在。

  看著同樣在屋中的裴二爺,男人身影修長地立在屋中,外表那樣肅然端方,誰能想到他在沈家後院,她寡婦的屋裡一夜風流過。

  看見他便想起那夜晚上的荒唐,二爺胸膛落在她身上的熱汗,謝如棠只覺臉頰熱了熱,連衣襟里都開始冒著熱氣。

  裴知珩入屋,知道她這個沈家兒媳也跟著過來了,他沒有看向她,似是避嫌,那身氣質依然是冷冷淡淡,不同於他在床榻上的灼燙硬朗。

  那道身影依然在堂屋鶴立雞群,朗月入懷。他們在言談,她這個處在邊緣的寡婦連插話的權利都沒有。

  謝如棠很難把他跟前夜在她身上不節制放縱的男人聯想在一起,有些割裂。

  入屋後,因為有過一夜的風流,謝如棠悄悄鬆開掐緊衣袖的手指,假裝無事發生,不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怕太過引人注目。

  謝如棠視線注視著窗牖上的花紋發呆,可裴二爺與兩位老夫人說話的淡冷聲音卻時不時傳入她耳中,不疾不徐。

  大抵是裴母今日在跟前,沈老夫人破天荒地誇讚了她。畢竟在外誇讚了謝如棠賢惠,便是長她的臉,傳出去也是沈家治家有方。

  她說話不緊不慢,「我這大兒媳倒也爭氣,元承去世後都是她替元承打理那些產業,倒也沒出過什麼差錯,不大讓我操心。」

  聞言謝如棠身子微僵,只能上前在裴母面前露臉,儀態很規矩,「如棠見過裴老夫人。」

  許是被他疼愛過後,她今日的聲音明顯嫵媚了許多。

  謝如棠正福禮著,她便感覺到一旁的男人看過來。

  裴知珩就坐在邊上,手裡把玩著塊墨玉,他就連幾根手指都極具威嚴肅穆。

  二爺那一眼淡得像空氣,仿佛視線是不經意地從她身上掠了掠。

  她和裴知珩到底是有了肌膚之親,雖然還沒到達那一步,可今日在沈家碰到裴知珩後,他看她卻儼然變成了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極具有侵略感。

  嚇得她的心都慌了慌,怕兩家有人察覺她和二爺之間微妙的曖昧感。

  好在他不敢太過明目張胆,須臾便看向了裴母。

  儘管如此,她掌心都是濕潤的汗水。

  隨後沈老夫人繼續當著兩家的面哭著自家兒子,身為寡媳的謝如棠也只能跟隨著,她還得哭得真,情真意切地痛哭大哭,讓所有人都知曉她多捨不得沈淵,這樣人人都會誇讚她這個節婦,夸沈淵娶了個好媳婦。

  謝如棠哭得用雪白帕子捂著臉,她不清楚接下來二爺有沒有在看她,她哭得忘記了所有,只想努力扮好寡媳這個身份,讓長輩們都憐惜她。

  屋中看著她露在淡藍色繡蘭衣襟外的一截細白脖頸,裴知珩目光頓了頓,也不知她月事還有幾日走。

  那道目光端方而冷清,而後又慢慢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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