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和她立下契約,他便要遵守契約精神


  裴府共三房,大房裴從臣官居左都御史,年三十有幾,乃裴知珩大堂兄,而這少爺裴讓便是裴從臣的兒子。

  論輩分,裴讓該喚裴知珩一聲叔父。

  小廝的話喚醒了裴讓,他才驚覺適才那一幕並不是幻覺,世間竟有這般絕色的佳人。

  可等他反應過來,園子裡的少女和丫鬟早已收拾了花籃離開,不見了蹤影。

  

  裴讓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自己適才怎麼不追上去,若能跟她說上一句,得到她的笑顏也好啊!

  他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適才的驚鴻一眼,裴讓的心臟噗通亂跳,也不知她是沈府里的哪位姑娘,也不知定親了沒?

  裴讓的心思早已被園中窺見的少女給勾走了,恨不得跑去沈家後院,問問她是哪房哪院的姑娘,又覺得於理不合,怕唐突到人家。

  何況他這會兒還要去拜見叔父,不得耽擱。

  裴讓被謝如棠那張臉勾得心痒痒,他年已十七,卻頭一次體驗到情竇初開的感覺,耳根漸漸熱紅,又怕被人察覺他的心思。

  他只能將此事按下,便去簌雪居尋叔父去了。

  裴讓一身錦袍來到簌雪居,繞過假山石屏,入眼之景逐漸豁然開朗起來,院落湖邊太湖石的石隙間遍植芭蕉海棠,苔痕青綠,而精緻而小巧的人工湖裡則養著通體雪白的丹頂鯉。

  裴知珩人在正堂,裴讓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裴知珩雖大他不過五歲,可他年少便老沉,跟他們這些同齡人幾乎沒什麼話題,裴讓想到要拜見這位小叔便覺緊張拘謹,他深吸一口氣,還是走了進去。

  裴讓腰間別了塊和田黃玉,他收起平日的隨性不羈,對著屋中立在匾額下的男人深深作揖下去。

  「叔父。」

  裴知珩這才放下手中的藍緞題本,隨手放在旁邊的紫檀方桌上。

  裴讓見著他那張老氣橫秋的臉,便露出了個笑,「小叔,父親見你在沈家借居了小半月,便讓我過來拜見你,問問你身子可安好。」

  裴知珩坐在椅上,瞥他一眼,「你還知道來看我。」

  這讓裴讓頗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想到今日看到的沈家姑娘,早知道他以前天天來沈府尋小叔了。

  於是他笑嘻嘻地湊上前,親自端了茶杯奉過去,「小叔這話說的,侄兒早就想過來了,這不是沒時間麼!小叔您也知道,父親前些時候拘著我在家讀書,一步也不許踏出家門,這不,一聽說您在沈家,侄兒立刻便求了父親放行。」

  「侄兒方才一路進來,小叔這院落景致倒是雅致得很。」

  裴知珩肅然端起茶盞,卻不接他的話,只淡淡道:「你父親遣你過來,就為了這一句?」

  裴讓這才收了笑,頓時沉下那張俊美多情的臉,與適才吊兒郎當的世家公子判若兩人。

  他環顧一眼門窗,才湊近些壓著聲音道:「父親托我來給你報信,太后那位外甥剛犯了殺人的官司,如今卷宗已遞進大理寺,可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想把手伸進大理寺來,這案子怕是不好審。」

  宗室犯罪,一般由大理寺和三法司會審,最後由皇帝裁定。

  可若裴知珩此回繼續秉公直斷,便是拂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顏面,太后一怒,便會遷怒到裴家闔族上,到時裴家在朝廷各部的官員都要跟著遭殃。

  可若順著太后的意,來日又難逃皇帝問責,故此這案子便成了燙手山芋。

  裴知珩沉默良久,「你父親是個什麼主意?」

  裴讓正色道:「父親說,這案子既已遞進了大理寺,小叔便躲不開,可太后那頭也不能硬碰,父親的意思是先摸清這位外戚究竟犯了多大的事,若實在捂不住,也好讓小叔早做打算。」

  「太后的外甥魏忠前幾日酒後在城西春滿樓與人爭風,失手將一名書生打死了,苦主是書香門第,不肯罷休,一紙狀子便遞到順天府,順天府府尹不敢收,拖了幾日,便把案子推到了大理寺。」

  裴知珩聽完心中仍舊決意秉公處理,是非曲直,自有律法定奪。至於太后娘娘那邊,他自然有法子應付。

  他身居大理寺卿這些年,經手的案子從無半分徇私,若是屈法徇情,便是愧對這身官袍,辜負朝廷委任。

  見裴知珩這就讓他回去。

  裴讓卻有些戀戀不捨,「小叔,你怎麼都不留我喝杯茶?」

  裴知珩抬眼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你既馬上要參加春闈,也該早些回去讀書溫習,莫要在此閒耗光陰。」

  裴讓被這話堵得一噎。

  他看了看屋中的陳設,跟他小叔這個人一樣冷清清的,半點菸火氣也無。

  裴讓嘟囔了一聲,男人真是跟石頭一樣又冷又硬,以後當真能娶到媳婦麼?

  想到什麼,裴讓又眸光微閃,笑得唇紅齒白,「侄兒這便回去讀書了,過兩日,侄兒再來沈家看望小叔。」

  ……

  直到傍晚,院裡開始掌燈。

  到了用膳時分,裴知珩這才意識到,謝如棠從道安寺回來已有兩日,而他都沒有過去翠梧院看她。那一夜春風的滋味,自己並未忘記,可他卻不是會沉溺其中而失控的人。

  他和她雖毫無夫妻情誼,也絲毫不影響他們生孩子。

  他與謝氏不過為了宗族繁衍的需要,若是去得勤,反倒會讓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算算日子,已經有六七日沒與她溫存過了。

  本來這幾日男人完全忘記了行房這一回事,整日案牘勞形,又如何會分神到其他事情上。

  可今夜,他莫名很想。

  裴知珩勞累了半日,又梳理著太后外甥魏忠之案,此刻忽然很想過去翠梧院,讓婦人為他寬衣解帶,體貼地掃去他的疲憊。他記得每每碰她時,她雖僵硬生澀,可還是眉眼含羞,願意遷就著他,半咬朱唇也不喊出一聲。

  他今夜過去,也不算破了往日給她定下的規矩。

  裴知珩雖不沉浸美色,但既然答應了沈老夫人,和她立下契約,他便要遵守契約精神,和她生子。

  還沒到亥時一刻,他當初和謝如棠定的時辰,便只能繼續乾等著。

  裴知珩重新翻開卷宗,可不知為何,心緒卻漸漸紛亂起來,卷宗上的字字行行再難沉下心細讀。

  漫長的夜,耳邊只剩下銅壺滴漏的聲音。裴知珩指尖捏著毛筆,懸在宣紙上方許久,卻遲遲未曾落下一行批註。

  直到亥時一刻,他這才身披夜露前往翠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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