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裴知珩的侄子,裴讓
辭了裴知珩,下山時謝如棠卻心事重重,日光透過枝葉曬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臉頰曬出了層玫瑰色的紅暈,她的心卻漸漸發沉。
裴知珩性情太過冷銳,目光如炬,她便是動了一點不該有心思,都能被他窺見,一眼洞穿。
在他這她根本不能耍任何把戲,她也別想從他這個裴府家主身上算計到任何好處。
謝如棠何嘗不知道婆母讓她攀附二爺,便是算計到了他的頭上,想以後拿這個子嗣做要挾,分到裴府的一份產業也好,再有讓裴知珩在背地裡悄悄打點他孩兒的前程。
沈家已經日薄西山,已是敗落之勢,而裴府卻是家大業大,如日中天。
可沈老夫人忘了,裴知珩這樣冷心冷情的人,古板肅穆的面容,又如何會讓她這個婦人討到點兒便宜,又去影響他的家庭?
謝如棠用手指算了算。
他十日有歇兩夜在她那兒的話,接下來的這個月還能行房四次,再加上服用湯藥,應該很快便能懷孕了吧?
她最多和他再行房四次。
好像也不是那麼能接受,忍一忍,熬過去便好了。
在床榻上的時候男人性情沉默,也不會說多餘的話,他們不過是在互相配合著老夫人的任務,心與心之間卻離得很遠,有時候他寬厚結實的手臂會壓到她的頭髮,有時候他硬挺沉實的胸肌又會燙到她。
謝如棠嘆了一口氣,往好的想,一個月後她懷孕,往後的日子她都不必與裴知珩糾纏,還白白得了個孩子,有這個「遺腹子」,沈家的人也會尊敬她,不再低看她。
這樣看來,她並不是吃虧的那一方。
若自己生下來的是個兒子,裴知珩幼時便是名震京城的天才,及冠後國士無雙,她的孩子若是繼承了他的才智,便可以做官,說不定還能考中進士,她後半生便衣食無憂。
姑且再忍耐個二十年,把老夫人熬走了,她從兒媳熬成婆婆,她便是官人的母親,往後在沈府一堆人侍候她,再也不用看沈老夫人的臉色,也沒人會知道她和裴知珩曾有過段私情。
若生的是個女兒,自己必要言傳身教,好好養育她長大,她不求女兒挑個多麼富貴的女婿,要緊的是琴棋書畫必須全會,小姑娘家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被旁人看法所裹挾,這樣的話她才不會像她母親一般受人擺布。
林木夾道,樹影在腳下搖曳。
謝如棠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面露柔色,希望這個孩子早些到來,這樣才能早些和裴知珩斷了。
即便這個孩子來路不正,可他會是她和沈淵的孩子,而不是旁人的,她會保護這個孩子,溫柔地迎接他的到來。
……
謝如棠剛回了道安寺,卻正好遇上了剛從塔院那邊過來的葉晚玉。
葉晚玉叫住她:「大嫂。」
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食盒上,又見她的裙擺沾著山石間的露水,葉晚玉唇邊含笑,眼裡卻全是明晃晃的打量,「大嫂提著食盒上山去做什麼?」
難不成又去私見她那位情夫?
葉晚玉妝容精緻,扶了扶鬢邊的佛頭抱蓮金釵。
她就不信謝如棠生得這般招搖,真能守得住這寡?
謝如棠心平氣和道:「方才見著山上有幾隻模樣可憐的野貓,便拿了些糕點去投餵它們。」
若她說是去給二爺送吃食,必得遭到葉晚玉的懷疑。
誰知話落,卻得了葉晚玉的嘲笑,「大嫂倒是心腸慈悲,旁人上山禮佛,皆是焚香誦經,祈求闔家平安,偏偏大嫂清閒得很,放著府中許多俗事不顧,反倒跑到山間惦記起這些畜生的死活來。」
謝如棠抬眸,平靜回擊:「怎麼說弟媳這幾日也是入寺拜佛的,怎么半點善心也沒長進,佛祖講求眾生平等,弟媳人前焚香拜誦,滿口慈悲向善,背地裡卻視幾隻貓兒性命如草芥,就不怕旁人發現你兩副面孔,虛偽做作?」
「況且弟媳也是有孩子的人,為人母者,也不怕給嘉哥兒造下口孽麼?」
葉晚玉氣得恨不得撕爛她的臉。
居然拿她的孩兒說事!
許是這裡是寺廟,葉晚玉當真被謝如棠的話給嚇到了,只覺得佛祖在天上看著,脊背莫名泛起一層寒意,後悔不已。
謝如棠不再管她,回了自己的禪房。
第二天,沈家女眷便坐著馬車下山回了京城。
沈家給沈淵在寺廟立了個往生牌位,寫著他的名諱,每日受香火供拜,還有僧人誦經,謝如棠離開前又拜了拜沈淵的往生牌位,供上花果供品,這才強忍著淚坐著馬車回去。
裴知珩乘坐的馬車行在最前頭,黑漆的金頂車廂,僕從簇擁。
反觀謝如棠,她身為大姑娘的嫂嫂,所乘的卻是一輛最簡陋樸素的馬車,青綢帘子被洗得微舊,她的馬車被安置在整支隊伍的末尾,與裴知珩離得可謂是天南海北。
他和她的事,禁忌,又隱秘。
也永遠不會暴露在人前的那一日。
……
回了翠梧院,她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轉眼,距離上次和裴知珩行房已經過去了五日,也不知他今夜會不會過來。
她著急想要個孩子,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否則遺腹子便不能順理成章,可她若真讓人去請他過來,又顯得自己不矜持端莊,這樣也不好。
他上次已經說過她一次了。
謝如棠在翠梧院的軒窗下揪著裙擺。
算了,若自己去催促,反倒會惹得他不喜,裴知珩喜歡自己主動,掌控全局,並不喜歡女人主動。
見外面天氣如春,錦月便提議去外頭盪鞦韆,夫人這些日子過得太壓抑了,謝如棠欣然答應。
因裴知珩借住在沈家一月,裴讓這日便登門拜府,專程過來尋他。
這位本就是裴府金尊玉貴的小少爺,結果裴讓卻嫌府中小廝引路太過累贅,便不肯要人相隨,獨自往裡走,不料沈府院落迂迴曲折,廊廡接錯,走著走著竟迷了路。
謝如棠正在後院的園子盪著鞦韆,錦月在身後推著,女人如雪的裙擺飄向了空中,柔和日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像只要飛起的蝴蝶,光華瀲灩。
謝如棠仿佛找回了閨閣時的鮮活自幼,粉紅唇瓣微抿出笑靨,發出陣陣黃鸝似的笑聲。
裴讓剛出現在雕花廊廡上,便見被藤蘿環繞著的鞦韆上,那道女子的身影如雨朦朧,明眸流盼,嬌俏又動人,就像是天宮裡的仙女下了凡。
裴讓頓住身影,目光迅速捕捉著謝如棠的身影,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這時,被他甩在身後的那名小廝這才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裴公子,您往何處去了,小的可算是尋到公子了!」
原來這位誤入沈園的俊美男子,乃是裴知珩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