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記得喝藥


  他不再言語,而是一絲不苟地喝粥。

  謝如棠心情忐忑,從前沈淵還在時,他夜裡公事繁重時,她便會給他煮上一碗鴨子肉粥放在書桌上,此刻她也不知道合不合裴知珩的胃口。

  吃完粥,裴知珩便要離開,他剛從架子床上取過玉帶,正要繫上,便見婦人的床頭正放著一卷王杓的《羽堂先生畫集》的殘卷,只是那是後世旁人摹仿的偽作殘卷。

  而謝如棠也知這本並非真跡,依舊愛惜珍重,讀到大半尚未閱完。

  《羽堂先生畫集》共有五卷,至於真跡仍藏在裴知珩的藏書閣里。王杓的畫集民間流傳極少,謝如棠能夠收藏這般殘卷也已難得。

  裴知珩淡淡收回了目光。

  他出門前,側過身來,低低囑咐了一句,「記得喝藥。」

  這樣,她才能早些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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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如棠這時捏著衣角:「二爺,我兄長的事……」

  裴知珩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只一道低沉聲音遙遙傳來,像春雪滴落在她的眉骨上,淌著冷意。

  「再過幾日,刑部的人便會將他釋放。」

  謝如棠頓時激動得紅了雙眼,攥緊袖口。裴知珩肯幫她救出謝淮,她是感恩的,整個京城也唯有裴知珩能將謝淮無罪釋放出來。

  她福身:「多謝二爺。」

  裴知珩走了,他從來不在翠梧院過夜,至於上次……那是一個意外。

  他生性高潔如月,即便在她這,他也從未有過逾矩失德之處,亦不曾有半分輕佻孟浪。

  譬如適才完事之後,他一身衣袍尚未寬解,依然整潔,無可指摘。

  男人走後,錦月給她端來了一碗溫好的助孕藥,謝如棠臉上已褪去紅潮,平靜地服用著。

  裴知珩來得突然,她們丫鬟沒有在浴房提前備水。

  因在後院,不能明目張胆地叫水,更不能備溫湯。錦月只能用銀盆給她打了一點水,簡單地讓她清洗下半身。

  經過今夜幾番折騰後,謝如棠換了身中衣便倒在床榻上睡著了,再也睜不開眼。至於裴知珩有沒有留在她這兒過夜,根本不值得她耗費心神,她已經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

  翌日晨起,謝如棠起晚。

  她樂觀地想,裴知珩昨夜一來,至少接下來幾日之內他都不會再過來了,當做休假幾日。

  錦月給她綰髮時,「夫人這陣子的氣色真不錯。」

  「是麼。」

  謝如棠看向銅鏡,自從裴知珩來她這兒後,她就像朵沒人嬌養的花被露水滋潤過,舒展地開著,過路瞥見的人都會驚嘆。

  謝如棠卻是沉默著,忽然將那面手柄銅鏡反扣於案上,不願再看,似乎是又念及了沈淵,腦袋裡浮現了先前和沈淵在這間屋裡的點滴舊事,心裡漸漸慚愧。

  從道安寺回來沈筱筱便被閉門思過,整日在屋裡抄寫《女德》,謝如棠給婆母上了眼藥後,這回沈筱筱再作再鬧,老夫人再也沒有心軟。

  謝如棠今早揉了揉酸脹的腰身,這才減去了一些不適。

  這回去青隱山,她權當採風去了,也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株仙草,形狀顏色被她記在了腦海里,於是謝如棠沒有拖延,在書桌上鋪開宣紙,欲將山中所見繪於紙上。

  若是沈淵還在,定會興致盎然與她品評這株仙草,這便是他們的愛好,二人本就是皆愛丹青、覺得萬物有靈的人。

  他和她皆愛收藏畫作、珍玩,他們還有兩人共同創作尚未完稿的《南山錄》,可沈淵年輕有為,就這麼撒手人寰。

  須臾,那株仙草已然被她畫於紙上,頗有神韻。

  正作著畫,翠梧院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竟是先前得罪了謝如棠,後被裴知珩罰去了半年月例銀子的竹蘭。

  原來是裴知珩回到簌雪居後,便叫婢女竹蘭親自來給她這位沈夫人賠禮道歉,給予她體面。

  竹蘭進了屋後,噗通一聲便跪在她的跟前。這般力道想來膝蓋都要磕出淤青了,但謝如棠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憐憫之色。

  她還記得竹蘭上回為了幾個金銀桃而刁難她的事情,竹蘭當初覺得她是個寡居婦人,便沒把她放在心上,哪能想到如今風水輪流轉。

  竹蘭繼續在地上跪著,「沈夫人。」

  謝如棠沒喊她起身,而是坐在了羅漢榻上,自從二爺過來後,她便將椅搭和坐墊都換成了雪紫色,不再那麼寡淡,免得影響到裴知珩的心情。

  錦月正要給她奉碗杏仁茶,結果竹蘭見了,徑直上前接過了茶碗,奴顏婢膝地伺候她,「這種端茶水的事,還是讓奴婢來吧。」

  裴知珩雖是叫竹蘭過來給她出氣,可竹蘭到底是裴府有頭有臉的大丫鬟,半個小姐,竹蘭親自給她奉茶竟有些讓她受寵若驚,實在不像是竹蘭會做出的事情。

  見她不喝,竹蘭就一直在旁邊端著,便是手酸,都不敢抖一下,茶碗穩如磐石。

  竹蘭討好道:「沈夫人若是不肯喝下奴婢奉的茶,回去之後二爺知道了,奴婢少不了又是被罰一陣。」

  謝如棠遲疑了片刻,這才接過,抿了一口杏仁茶。

  竹蘭這才露出了抹感恩的笑,那漆黑如石子般的眼眸再沒了後怕的恐懼。

  竹蘭並不知道她和裴知珩夜裡同床共枕,只以為她是沈淵遺孀,裴知珩看不得她們這些丫鬟欺負兄友的妻,這才懲罰了她當做警誡。

  「沈夫人這裡若是有什麼短的缺的,只管同奴婢說便是,奴婢去找沈家管事,在那兒奴婢還是說得上話的。」

  竹蘭臉上堆起殷勤笑意,繼續討好:「奴婢手拙,最會採擷鮮花編些花環首飾。雖算不得什麼貴重珍物,不過是些小巧玩意兒,裴府內的諸位夫人都十分喜愛奴婢編的花環。待午後,奴婢便編個送來,贈與夫人把玩。」

  這番抬舉,謝如棠更是受寵若驚。

  她心裡清楚竹蘭是裴知珩身邊的丫鬟,這般示好,多半也是看在裴知珩的情面。

  謝如棠也不想再為難她,讓竹蘭午後編了個花環過來,便讓她走人。

  竹蘭舒口氣,心裡感謝這位沈夫人竟沒藉此機會為難她,也為先前的所作所為而感到羞愧難當。

  竹蘭向她行了一禮:「那奴婢便先回簌雪居了,二爺過兩日便要參加太子妃舉行的宮宴,奴婢需得回去清點禮單,收拾二爺赴宴一應行裝器物。」

  謝如棠垂在裙擺上的指尖忽然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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