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拋出誘餌，試探卡倫
第26章 拋出誘餌，試探卡倫
房間裡的氣氛有點微妙。
卡倫·霍克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指尖時不時划過書頁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他的眼睛緊盯著書上的文字，瞳孔里映著煤油燈跳躍的火光，那種專注的程度，讓林越懷疑就算現在有隻老鼠從他腳背上爬過去，他可能都懶得抬一下眼皮。
「這哥們兒……對研究的痴迷程度，都快趕上我當年通宵追《詭秘之主》的時候了。」
林越靠在牆邊，心裡默默吐槽。
他觀察卡倫已經有好一會兒了。卡倫表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對外界警惕得像只受驚的野貓，可一旦接觸到和非凡研究相關的東西，整個人就會瞬間切換到另一種模式：眼睛發亮，呼吸變輕，連周圍的靈性波動都會不自覺地收斂起來，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他手裡的研究對象。
「典型的科研狂人。」林越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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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性格有好有壞。好處是，只要你能提供足夠有吸引力的研究課題，對方大概率會咬鉤；壞處是，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痴迷於研究的非凡者，在遇到無法理解的異常現象時，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得控制一下風險。」
林越揉了揉太陽穴。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個月了，雙途徑特性帶來的排斥感依舊像顆定時炸彈，時不時就在腦子裡炸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有兩股力量在顱骨里打架，一邊是刺客途徑的陰冷隱匿，一邊是獵人途徑的熾熱獵殺，兩種截然不同的頻率互相撕扯，疼起來的時候簡直能讓人想把腦殼撬開。
他需要專業的幫助。
而眼前這個卡倫，顯然具備這方面的專業知識。問題在於，該怎麼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幫忙，同時又不會暴露太多自己的秘密？
「誘餌……」林越腦子裡閃過這個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清了清嗓子。
「咳。」
卡倫沒反應，依舊沉浸在書里。
林越又咳了一聲，這次音量提高了些。
卡倫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眼神裡帶著被打斷研究的不悅。「有事？」
「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林越走到他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關於……特性共鳴方面的。」
聽到「特性共鳴」四個字，卡倫的眼神瞬間變了。那種被打擾的不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本能的探究欲。他合上手裡的書，身體微微前傾。「你說。」
「我最近遇到一種……嗯，算是比較罕見的情況。」林越斟酌著用詞，語速刻意放慢，「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裡，好像同時存在著兩種不同途徑的特性。」
卡倫的眼睛亮了起來。
「雙特性共鳴？」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是說，你同時兼容了兩個途徑的力量？」
「可以這麼說。」林越點頭，「但問題在於，這兩股力量沒辦法完美融合。它們總是在互相排斥，就像是……兩個頻率完全相反的波，硬是被塞進了同一個容器里。」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卡倫的反應。
對方的呼吸明顯變快了。煤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能清楚看到瞳孔在微微收縮，那是極度專注時才有的生理反應。原本那層警惕的外殼，此刻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涌動的好奇心——不，應該說是狂熱。
「具體是哪兩種途徑？」卡倫追問，語氣急切。
林越沒有直接回答。他頓了頓，故意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才緩緩開口：「和『隱匿』有關，也和『獵殺』有關。」
他沒說具體途徑名稱，只給出了兩個關鍵詞。
這種模糊的說法反而更吊人胃口。卡倫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隱匿……獵殺……這兩個領域確實存在一定的對立性。如果真是同時兼容，排斥反應強烈是正常的。但——」
他抬起頭，盯著林越的眼睛。
「你是怎麼做到兼容的？按照常規理論，非凡者的靈魂只能適配一種途徑的特性，強行兼容第二種會導致特性暴走，最輕也是精神分裂。」
來了。試探的核心問題。
林越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就……突然就這樣了。可能是出了什麼bug？」
「bug？」卡倫沒聽懂這個現代詞彙。
「就是……意外。」林越改口，「總之，我現在的情況就是，能用兩種途徑的力量，但用久了就會頭疼，疼得厲害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
他描述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那種疼痛遠不止於此。最嚴重的一次，他差點在獵殺目標的時候當場昏過去，要不是艾拉及時補刀，現在墳頭草可能都長出來了。
卡倫沉默了幾秒。
閣樓里很安靜，只能聽到煤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窗外的貝克蘭德已經徹底陷入夜色，遠處偶爾傳來蒸汽機車的汽笛聲，沉悶而遙遠。
「我需要檢查一下。」卡倫終於開口，「如果你的描述屬實，那這確實是個……極其罕見的研究樣本。雙特性共鳴的案例在通識者學派的記載里不超過十個，而且每一個都因為排斥反應太強烈，最終都……」
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
但林越聽懂了。都沒好下場。
「所以你能幫我？」林越問。
「前提是你得配合。」卡倫重新打開手裡的書，但視線並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停留在林越身上，「我需要詳細記錄你的靈性波動規律，分析兩股特性的運轉頻率，還要配製專門的緩解藥劑。這些都需要時間和材料，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你得說實話。關於你兼容的兩種途徑，我猜應該不是普通的序列9途徑吧？」
林越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表情沒變。「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隱匿』和『獵殺』這兩個領域，在低序列階段能產生如此強烈排斥的，只有那幾個特定的途徑。」卡倫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林越的耳朵里，「刺客途徑，通識者途徑，或者它們的上位途徑。你兼容的，是這兩條路徑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林越看著卡倫，卡倫也看著林越。煤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投下的陰影在牆壁上扭曲變形。
「……是。」林越最終承認了。
沒必要再隱瞞。對方既然能猜到這一步，繼續裝傻反而會失去信任。而且從卡倫的反應來看，他更感興趣的是研究價值，而不是去舉報一個雙途徑非凡者——後者在正統教會眼裡可是妥妥的異端。
「果然。」卡倫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里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刺客和獵人……這兩條路徑在低序列階段就存在天然的衝突。隱匿需要收斂靈性，獵殺卻需要釋放靈性；一個追求悄無聲息，一個追求致命一擊。你能兼容到現在還沒瘋，已經是個奇蹟了。」
「所以，能治嗎？」林越問。
「治不好。」卡倫搖頭，「但可以緩解。通過藥劑壓制排斥反應，通過特定的靈性引導技巧優化兩股特性的融合度，再配合專門的扮演法……理論上，你能把排斥反應降低到可控範圍，甚至可能從中衍生出一些獨特的能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都只是理論。我需要實際數據來驗證。」
林越聽懂了潛台詞。
這是個交易。他提供研究樣本，卡倫提供專業知識。雙方各取所需，風險自負。
「成交。」林越伸出手。
卡倫看了一眼他的手，遲疑了一瞬，然後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兩人的手掌接觸的瞬間，林越能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的微弱靈性波動——那是通識者途徑特有的、偏向分析和解析的力量。很溫和，不帶攻擊性，但滲透性極強。
「明天開始。」卡倫收回手，「我先配製基礎緩解藥劑，你今晚儘量別動用雙途徑力量。排斥反應發作的時候，記錄一下具體症狀和持續時間，越詳細越好。」
「明白。」
卡倫重新低下頭，視線落回書頁上，但林越能看出來，對方的心思已經不在那本書上了。那雙眼睛裡閃動的是對新研究課題的迫不及待。
林越站起身，走向閣樓另一側的窗戶。
窗外，貝克蘭德的夜晚依舊喧囂。蒸汽與霧霾混雜在一起，將遠處的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街道上偶爾有馬車駛過，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他靠在窗框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玻璃上劃著名圈。
誘餌已經拋出去了。卡倫咬鉤咬得很乾脆，乾脆得甚至讓人有點不安。但至少，解決排斥反應的問題有了希望。
「問題不大。」他輕聲對自己說。
這句口頭禪已經成了習慣。穿越前遇到麻煩事的時候會這麼說，穿越後遇到更麻煩的事的時候，也會這麼說。有點像心理暗示，告訴自己還能撐下去。
窗外的風裹挾著煤煙味吹進來，帶著貝克蘭德特有的、混雜著工業與貧窮的氣息。
林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明天開始，就得正式配合卡倫的研究了。到時候會暴露多少秘密，會帶來多少風險，都是未知數。
但比起繼續被排斥反應折磨，這點風險……
「值得一試。」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後轉身離開窗邊。
閣樓另一側，卡倫依舊坐在那裡，手裡的書頁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煤油燈的光照在他側臉上，將那張專注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只有煤油燈燃燒的聲音，和窗外遙遠的風聲。
誘餌已經拋出。
試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