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拍攝與採訪
第401章 拍攝與採訪
八月的洛杉磯熱得像個蒸籠，但伯班克攝影棚里冷氣開得十足。
棚內搭建的不是別處，正是尚海浦東陸家嘴的天際線。
當然，是縮比模型與綠幕結合的高科技產物。
兩棟「摩天大樓」相對而立，中間隔著大約八米的「深淵」，實際上離地只有三米，下方鋪著厚達兩米的充氣墊。
「亞歷克斯，最後一次確認。」
特技協調員湯姆·哈珀拿著對講機，站在監視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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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髮花白，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經手的特技場面不計其數。但每次拍攝這種高風險鏡頭時，臉上的皺紋都會更深幾分。
亞歷克斯站在「樓頂」邊緣，身上穿著黑色戰術服，腰間的安全繩已經檢查了三遍。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雖然是棚拍，但視覺效果部門通過透視和燈光，讓那三米的高度看起來像是三百米。
「風阻係數模擬好了嗎？」他問。
「模擬好了。」
技術指導在下面喊：「實際跳躍時會有鼓風機從側面製造不規則氣流，儘量還原高空環境。」
J.J.艾布拉姆斯從導演椅上站起來，走到亞歷克斯身邊，一臉嚴肅。
「我們可以用替身完成這個跳躍，後期合成你的臉。保險公司也是這個建議。」
亞歷克斯活動了一下肩膀：「J.J，這個系列賣的就是實拍，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好多次。」
他笑了笑：「如果這場戲用替身，那梵蒂岡的潛行戲、柏林的追車戲，全都失去了意義。」
「風險太高。」
艾布拉姆斯壓低聲音：「你知道中國相關部門為什麼沒批嗎？他們看了方案就直接拒了。
這不是在洛杉磯街頭跳卡車，這是從一棟樓跳到另一棟樓，還是在幾百米高空。」
「所以才在棚里拍。」
亞歷克斯拍了拍導演的肩膀：「安全措施到位了，而且」
他轉頭看向下方的綠幕區域。
」
如果我連這個都不敢做，憑什麼要求觀眾相信伊森·亨特敢做？」
艾布拉姆斯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走回監視器後：「各就各位！」
場記打板。
「《碟中諜3》，第147場第6條，開拍！」
亞歷克斯深吸一口氣，在「樓頂」助跑。他的步伐經過精確計算，三步加速，然後踩在邊緣，躍出。
鼓風機突然從右側吹來一陣強風。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身體前傾，雙臂展開保持平衡。
八米的距離在正常環境下不算什麼，但在模擬的百米高空心理壓力下，每一厘米都顯得漫長。
落地。
不，準確說是撞在對面「樓」的牆面上。
按照設計，伊森·亨特這一跳並不完美，他需要抓住邊緣然後攀爬上去。
亞歷克斯的雙手死死抓住泡沫塑料製成的「樓沿」，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下方，安全繩緩緩收緊，防止他真正墜落。
」Cut！」
片場響起掌聲。
但亞歷克斯還掛在「牆」上，他低頭朝下喊：「感覺不對！再來一條！」
「哪裡不對？」艾布拉姆斯問。
「風太規則了。」
亞歷克斯被安全繩緩緩放下來，落地後解開鎖扣。
「真正的高空氣流是亂的。剛才那陣風來得太準時，像按了開關。
應該不規則，突然來一下，然後停，然後再來。」
特技團隊面面相覷。
湯姆·哈珀走過來：「亞歷克斯，不規則氣流會增加不可控風險，我們現在模擬的已經是安全範圍內的極限。」
「那就調整鼓風機的程序。」
亞歷克斯走向監控台：「我要的不是安全範圍內的極限」，我要的是真實」。」
他指著屏幕上的氣流模擬圖：「這裡，第三秒到第四秒之間加一個側旋氣流。
還有，我起跳後一秒，從下方往上吹一陣，模仿大樓間的上升氣流。」
技術人員快速操作，五分鐘後，新的程序加載完畢。
「你會被吹歪的。」哈珀警告。
「那就看我能調整到什麼程度。」
亞歷克斯重新繫上安全繩：「這才是伊森·亨特該面對的。」
第二條。
躍出瞬間，側風突然襲來。亞歷克斯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重心，像貓一樣調整姿態。
下一秒，下方吹來的上升氣流讓他的下落軌跡發生變化他跳「高」了。
「糟了！」哈珀驚呼。
按照原計劃，亞歷克斯應該落在對面樓的中部位置。但現在，他直奔樓頂而去。
電光石火間，亞歷克斯在空中蜷縮身體，雙手護頭。
「砰！」
他重重撞在「樓頂」邊緣，然後翻滾上去，躺在泡沫塑料製成的「天台」上，大口喘氣。
片場死寂兩秒。
「醫護組！」艾布拉姆斯大喊。
「等等！」
亞歷克斯舉起一隻手，然後慢慢坐起來。他晃了晃頭，解開安全扣。
「我沒事。這條能用嗎？」
回放畫面在大屏幕上播放。
從躍出到遭遇亂流，到空中調整，到最後那一下撞擊，整個過程充滿了真實的高空跳躍應有的不確定性和危險感。
尤其是最後撞上去的那一下，疼痛的反應完全真實。
「這條————」
艾布拉姆斯看了三遍回放：「完美，但是亞歷克斯，你確定沒事？」
「肩膀有點麻，但沒有受傷。」亞歷克示意沒事。
晚上七點，當天拍攝結束。
亞歷克斯坐在休息椅上，助理愛德文娜遞來一杯加了電解質的水。
「明天飛中國。」
她提醒道：「菲娜已經在那邊協調了。」
亞歷克斯喝了一口水：「中國那邊的粉絲情況呢？」
「很瘋狂。」
愛德文娜調出筆記本電腦上的報告：「那邊的已經組織了接機活動，預計尚海浦東機場會有至少五百名粉絲。」
「演唱會呢？」
「Siren中國分公司正在走審批流程，問題不大，主要是場地和安保方案需要細化，今年十月。」
亞歷克斯點點頭。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家庭相冊。
蘇菲和伊妮德在法國農莊的照片，仙妮亞在納什維爾錄音室的側影，莫妮卡在義大利電影節的紅毯照。
他給每個女人都打了電話，和孩子們視頻，告訴她們自己去中國工作一段時間的事情0
八月的江南濕熱難耐，古鎮的石板路被太陽烤得發燙。但今天，西塘比往常熱鬧十倍。
《碟中諜3》劇組包下了古鎮核心區的一整條街，從早上六點開始清場。
但這並不能阻止圍觀人群，兩岸的民居樓窗戶全打開了，擠滿了腦袋。
未被封鎖的相鄰巷子裡，人群密密麻麻。甚至有幾艘小船停在河面上，船上的人舉著相機。
「鴨哥！鴨哥！」
呼喊聲此起彼伏，就是這外號有點難繃。
亞歷克斯坐在化妝車裡，聽著外面的聲浪。
化妝師正在給他做最後的補妝，這場戲是伊森·亨特在西塘追蹤反派，需要在青石板路上狂奔，然後跳上一艘烏篷船。
「他們叫你「鴨哥」？」
飾演IMF技術專家的西蒙·佩吉好奇地問，這位英國演員是第一次來中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我的英文名Ale，中文發音亞歷克斯」，諧音鴨力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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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用中文解釋，發音標準得讓佩吉瞪大眼睛。
「粉絲簡化成「鴨哥」。在中國網絡文化里，這是一種親昵的叫法。」
「你會說中文？」
「會一些。」
車外，中國協調拍攝的人在用擴音器喊話：「請各位保持安靜！拍攝期間請不要使用閃光燈！謝謝合作！」
但效果有限。
當亞歷克斯走出化妝車時，聲浪達到了頂峰。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戲服要在開拍前才換。看到兩岸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笑了笑，舉起手揮了揮。
更瘋狂的尖叫。
「保持秩序！」現場安保人員滿頭大汗地維持著人牆。
J.J.艾布拉姆斯走過來，表情複雜：「我拍《迷失》時沒見過這場面。」
「中國有十三億億人。」
亞歷克斯說：「而且這裡是旅遊景區，本來人就多，菲娜說今天古鎮遊客量是平日的五倍。」
「都是來看你的？」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想看好萊塢怎麼拍電影。」
拍攝正式開始。
這場戲需要亞歷克斯從巷口狂奔，途中繞過不少群眾演員，跳過一個小攤，最後躍上停靠在碼頭邊的烏篷船。
船會在那一刻解開纜繩，順流而下，他需要在船上完成一個掏槍動作。
聽起來簡單，實則需要精確的時機把控。
」Action！」
亞歷克斯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極快，多年武術訓練和體能保持讓他在這個年紀依然擁有頂尖運動員的爆發力。
他快速繞過第一個「行人」，側身避開第二個，第三個————嘴裡還喊著中文讓開，標準的發音讓人以為這是華語電影。
他躍過水果攤，落地時前滾翻卸力，然後繼續狂奔。
岸邊的粉絲們屏住呼吸。
碼頭的船已經在緩緩離岸，距離兩米，距離一米五————
亞歷克斯全力衝刺，在碼頭邊緣起跳。
時間仿佛變慢。
他張開雙臂，身體前撲，像一隻捕食的鷹。
「砰！」
他重重落在船板上，烏篷船劇烈搖晃。
特技演員扮演的船夫努力保持平衡，亞歷克斯順勢翻身，從腰間掏出道具手槍，指向鏡頭方向。
」Cut！完美！」
艾布拉姆斯在監視器後鼓掌。
但亞歷克斯躺在船板上沒動。
幾秒鐘後，他坐起來，對導演喊：「再來一條！落點可以更靠船中心，減少晃動時間！」
「已經夠好了！」艾布拉姆斯回喊。
「我能更好！」
於是再來一條。
這一條，他在起跳前多跑了半步，躍得更遠，落點果然更靠近船中心。
但代價是落地時的衝擊更大，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第三條，第四條————
拍了十幾條後，亞歷克斯看了回放，才覺得滿意。
中午休息兩小時。
劇組在西塘當地飯店包了場，但亞歷克斯沒去。他讓助理把飯帶過來，坐在河邊的石階上吃，這樣能看到古鎮真實的煙火氣。
粉絲們被安保隔在二干米外，但手機和相機的鏡頭一直對著他。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突然大喊：「鴨哥！什麼時候來中國開演唱會？」
亞歷克斯抬頭，咽下嘴裡的飯菜，用中文回答：「在審批了！順利的話十月份！」
「會來杭州嗎？」
「杭州會有機會的。」
「新專輯什麼時候發？」
「這得看情況。
一問一答，像小型記者會。
安保負責人走過來，想勸他回室內，亞歷克斯擺擺手。
「讓他們問吧。大老遠跑來，不容易。」
吃完飯，他主動走到隔離帶前，粉絲們瞬間湧上來，但又自覺保持著一米距離。
簽名、合影、簡單的對話。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遞上一本《魔戒》原著：「能簽在這裡嗎？我是因為你才看了這部電影，然後看了書。」
亞歷克斯認真簽下名字，用中文說：「書比電影更精彩。」
「我知道！但我還是喜歡你的凱勒鵬！」
另一個女孩遞上《花樣年華》的CD，是台灣發行的版本。
亞歷克斯簽完名後問：「最喜歡哪首？」
」《Galway Girl》！」
女孩臉紅了：「我因為這首歌想去愛爾蘭。」
「愛爾蘭很美。」亞歷克斯笑著說，「但先好好讀書。」
短短四十分鐘，他簽了近百個簽名。最後安保不得不強行結束，下午還有拍攝任務。
離開時，兩岸的粉絲齊聲喊：「鴨哥加油！」
亞歷克斯回頭，揮手，然後鑽進了化妝車。
車裡，西蒙·佩吉感嘆：「我現在理解你為什麼這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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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你把他們當人，而不是韭菜。」
亞歷克斯笑了笑，沒說話。
他想起前世在橫店當武替的日子，那些蹲在片場外等偶像的粉絲，那些舉著牌子吶喊的年輕人。
那時候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成了明星，一定不耍大牌。
如今他真的成了明星，而且可能是這個星球上最紅的幾個之一。
但這個承諾，他還記得。
當天晚上七點，西塘古鎮外的一家酒店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採訪間。
電影頻道《世界電影之旅》節目組已經等候多時。主持人是一位三十多歲、氣質幹練的女性，叫李靜。
她的英語流利，但亞歷克斯主動要求用中文交流。
「我們可以用英語，沒關係的。」李靜說。
「我用中文。」
亞歷克斯在鏡頭前坐下：「既然來中國拍戲，接受中國媒體採訪，就應該用中文，說得不好請多包涵。」
這句話讓整個節目組好感度飆升。
採訪開始。
李靜的問題從《碟中諜3》切入：「這是你第一次來中國拍戲，感覺西塘怎麼樣？」
「很美。」
亞歷克斯說：「像一幅活著的水墨畫。我昨天收工後，在古鎮裡走了走沒有劇組，沒有粉絲，就我一個人。
那種感覺————很寧靜。和好萊塢是完全不同的節奏。」
「你在好萊塢以實拍特技聞名。這次在西塘的追逐戲，也是實拍嗎？」
「百分之百實拍。」
亞歷克斯指著自己右臂上的淤青。
「這就是證據。
「為什麼這麼堅持實拍？現在CG技術已經很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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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身體前傾，這是一個表達認真的肢體語言。
「李小姐，你看過程龍的電影嗎？
「當然，我是看程龍電影長大的。」
「程龍的電影為什麼好看？」
亞歷克斯自問自答：「因為你知道那是他真的在跳，真的在打，真的在冒險。
那種真實感是CG無法替代的。
《碟中諜》系列想做同樣的事，讓觀眾知道，銀幕上發生的危險，演員真的在經歷。
「」
「所以你是在向程龍致敬？」
「是致敬，也是學習。」
亞歷克斯誠懇地說：「程龍是動作電影的傳奇，他用身體書寫了電影史。
我們這一代動作演員，都站在他的肩膀上。」
這段話後來被程龍本人知道，他也表達了對亞歷克斯的欣賞，成為一段佳話。
李靜接著問到了中國電影市場：「《鐵達尼號》在中國創造了票房奇蹟，《珍珠港》和《神秘海域》電影等也很成功。
你認為中國觀眾為什麼喜歡你的電影？」
「因為故事是共通的。」
亞歷克斯說：「愛情、勇氣、犧牲、冒險，這些情感全世界的人都懂。
中國有五千年文化，這裡的觀眾比任何人都懂什麼是好故事。
我只是幸運，我的電影正好講了一些能引起共鳴的故事。」
「你個人喜歡華語電影嗎？除了程龍。」
「喜歡。」
亞歷克斯列舉了幾部：「李安的《臥虎藏龍》，張意某的《英雄》，王家衛的《花樣年華》。
哦，我的專輯名和這部電影一樣。
還有星馳周的喜劇，他的《功夫》我看過。」
「未來會考慮和華語電影人合作嗎？」
亞歷克斯回答道：「如果有合適的劇本，我願意來中國拍電影。」
「類型呢？」
「動作片當然好。但也可以是文藝片、歷史片————我甚至想過，如果能演一個唐朝的西域商人，或者絲綢之路上的旅人，會很有趣。」
這個設想後來被中國網友熱烈討論，甚至有人寫出了同人小說。
採訪最後，李靜問了個輕鬆的問題：「來中國這些天，最喜歡吃什麼？」
亞歷克斯笑了：「這個問題太難了，小籠包、東坡肉、松鼠桂魚————昨天在當地吃了叫花雞，用荷葉包著烤的，很香。
但我最懷念的是火鍋，辣的。在洛杉磯有中國城，當地也有火鍋，我也會去吃，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少了————」
他想了想：「我想是一種地域文化吧，就像在紐約吃牛排，和在尚海吃牛排，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這句話莫名戳中了很多觀眾的內心。
採訪結束，亞歷克斯和李靜握手。
「你的中文比很多在中國生活多年的外國人都好。」李靜由衷地說。
「還在學。」
亞歷克斯說：「語言是了解文化的鑰匙，我想真正了解中國，而不是只在這裡拍一部電影就走。」
節目組離開後，菲娜走進來。
「這段採訪會在下周六黃金時段播出。」
她說：「反響應該會很好，你很真誠。」
「因為我說的都是真話。」
窗外，西塘的夜幕降臨，紅燈籠一盞盞亮起，亞歷克斯有種歸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