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作死
幾名流民見狀,神色大喜,連忙越過江河順勢進入營地之中。
江河的眉頭微皺,冷眼瞥了一下那幾個擅自行動把身份不明的外人拉進自家營地之中的村民。
竟是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幾家。
看樣子,他們拉這幾人進來,並不僅是因為起了惻隱之心,更多的應該還是為了跟他作對。
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這幾個蠢貨根本就沒看出來,眼前這七八名流民雖衣著破舊,滿面灰塵,但卻個個都身強體壯,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流民。
不出意外的話,這幾人當與後面那些所謂的追兵是一夥的,他們這是在故意演戲,想要來個裡應外合,把他們所有人都一口吃掉呢!
江河沒有急著開口, 甚至還拉住了企圖上前阻止王大山等人逾越之舉的老族長與里正。
「大郎啊,你這是為何?」王德順眼中滿是不解地看向江河,「這幾人身份不明,來得也分外蹊蹺,怎麼看都不像是吃不飽飯的流民,為何不直接把他們趕走,反而還任由王大虎他們把人給拉進來?」
他可不信江河會攔不住王大虎、王二虎等人,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江河壓根就沒想攔。
江河在心中暗贊了一句老族長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老道毒辣,表面上卻神色淡然地開口說道:「老族長莫急,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既然有人想要當出頭鳥,想要發善心救人,那就尊重他們的選擇便好。」
「我是村里這次逃荒的領頭人,卻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要管、都要做的廉價保姆。」
「王大虎、王二虎幾兄弟不聽號令,擅自做主將外人帶入營地,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後果自然需要他們自己去承擔。」
王德順瞬時默然。
江河話中的意思他自然是聽明白了,無非就是想要藉此機會殺雞儆猴,給村裡面那些不聽話的刺頭一個深刻的教訓。
而王家五虎素來就跟江河家不對付,現在他們又主動跳出來挑事,江河自然不會放過他們。
只是希望,一會兒不要鬧出人命來才好。
正當江河與王德順小聲說話的空當,村里其他一些心思透亮的村民與族老已然湊到王大虎、王二虎他們家所在的篝火旁,明言要讓這幾個外來戶離開他們的營地,別給他們招禍。
面對這樣的喝斥與驅趕,那幾名剛剛才喘勻了氣的流民二話不說,直接就跪倒在地,一個勁兒地開口乞求:
「老人家,還有各位老鄉,不是我們不想走,是那些兵匪就在附近,馬上就要追過來了!」
「我們現在出去了,鐵定會被他們給抓住,那就是個死啊……你們能不能發發慈悲,救我們一命,此番諸位若是救了我們,我們以後便是當牛做馬也要報答諸位!」
王大虎這時也站出來,幫著他們說起了好話:「各位叔伯兄弟,你們也看到了,他們都是可憐人,咱們就發發善心,讓他們在咱們這待到明天天亮再走吧,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
「你們若是實在不放心,就讓他們睡在我們老王家的火堆旁,保證不會讓他們打擾到大家!」
王大虎這話一出,火堆邊的氣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幾個原本還想開口驅逐那些外來戶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有人低頭撥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柴火,沒有再出聲。
王二虎、王三虎幾兄弟齊刷刷站在王大虎身後,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副挺著腰板的樣子已經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那幾個流民依然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著,像是仍有些驚魂未定。
江河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說話,也沒有阻止王大虎的舉動。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旁邊那棵枯柳樹的樹幹上,目光在那幾個流民及王家王虎等人的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只等著演到該收場的地方。
王德順把手裡的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一下,分開人群走了進去,先是深看了一眼王大虎,然後淡然開口道:
「大虎啊,既然你們非要讓他們留下,那就留吧。但有一條我要提前說清楚,萬一這幾人的身份有問題,中間出了什麼意外,你們兄弟幾個需自行承擔相應的後果。」
王大虎先是看了老族長一眼,然後又得意地瞥了一眼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江河,無所謂地輕擺了擺手:
「老族長放心好了,有我們兄弟幾個看著,能出什麼事兒?儘管讓這幾人在我們這邊呆著,真要是有事兒了,我們自己也能解決,不勞您老還有那位江頭領費心。」
見王大虎說得這般決絕,王德順不由搖頭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又走回他們家所在的位置。
路過江河身邊的時候,老頭兒腳步慢了一線,低聲向江河說道:「大郎,這件事情你心裡有數就好。老頭子我年紀大了,管不了了。」
江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瞼,算是回應。
他依然靠在那棵枯柳樹上,隔空看著那幾個流民在王大虎家的火堆旁坐下來,看著王大虎遞了一塊干餅給他們,看著他們接過干餅時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演得還真是像啊。
只可惜,惡狼始終都是惡狼,哪怕偽裝得再好,也改變不了它們想要吃人的本性。
那些人在啃乾糧時那般難以下咽的生硬動作,還有他們低頭側身時,不時瞄向被圍在營地中間的那幾輛驢車及車上掩蓋起來的生活物資的眼神,都已經將他們悄然出賣。
現在,就等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撕下偽裝、顯露本性之時,會不會因為王家五虎方才曾護佑過他們,而對王家人手下留情呢?
正思量間,營地的正北方向,剛剛那幾名流民逃跑過來的方位,悄無聲息地冒出了近百人的氣息。
來了!
江河神色微動,緩緩坐直了身體,神色淡然地舉目向前,隔空望向遠處山林中的幽幽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