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疫病（2）
聽江河如此說講，圍在旁邊的幾人同時默然。
王德順和王冶山對視了一眼之後，同時一聲長嘆。
其他幾位族老也差不多，全都目色陰沉，滿心滿眼的憂慮之色。
王德順把一直拎在手裡的旱菸杆放進嘴裡抽了一口，一邊吐著煙霧一邊輕聲向江河說道：
「大郎，你剛回來，本來該讓你先歇口氣再跟你說這些糟心事的。」
「但現在這事兒已經拖不得了，昨天晚上，村裡面接連有三四個孩子發了熱，上吐下瀉，燒得都說了胡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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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今天早上又有兩個孩子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我們已經讓那幾個孩子的家人把他們單獨隔開了，沒敢聲張，怕會引起村民的恐慌。」
他說完這話，目光落在江河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王冶山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幾個孩子同時發病，而且都病得不輕，看著可不像是普通的風寒。賈郎中說可能是時疫，若是控制不好，咱們全村人都可能會被染上……」
「大郎，你是見過世面的，又是咱們村的領頭人，這事你說可該怎麼辦啊？」
江河聽完這番話，心裡那根弦反而鬆了一下。
鬧了半天，原來是村裡有孩子病了。
既然賈郎中已經瞧看過了，說是時疫，多半是錯不了。
這一路上他們日夜兼程，本來就身體疲憊不堪，再加上吃不好，喝不飽，有時渴急了餓急了，什麼髒水、臭水、爛果子都會直往嘴裡塞，難免會染上一些疫病。
若是放在今天以前，碰到這種會人傳人的疫病，江河或許也會感到有些頭疼，不知該怎麼應對、根治。
但是現在，一切都再不是什麼問題。
畢竟，他剛剛才在城隍廟簽到得來了一百瓶【祛病符水】，而這種符水最大的功效，就是——
服用後可祛除普通風寒、疫病、濕熱等常見病症，藥力溫和，且見效迅捷。
回來之前他還在想，這一百瓶【祛病符水】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派上用場，卻沒想到他才剛回村，就恰好給碰上了！
只能說那幾個孩子命不該絕，也是他江某人福星高照。
「那幾個孩子現在在哪裡？」江河面不改色地開口問道：「症狀有多嚴重？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潛在病患？」
王冶山快速回答道：「發熱的五個，已經開始吐的三個，拉肚子的兩個。」
「最嚴重的是王老三家的小孫子，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燒著，餵了兩次水都吐出來了，今天早上連人都叫不醒。」
「賈郎中正在那邊照看著，只是他手裡的藥材有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根本就拿這些疫病沒辦法。」
王德順接聲道：「賈郎中建議把生病的孩子帶到流雲城中的大醫館去瞧看，只是咱們現在連城門都進不去，根本就沒有辦法。」
「而且，他們若得的真是疫病，就算是咱們有了入城的手續，那些守城的士兵也肯定不會讓咱們進去！」
「老族長說得沒錯，城裡的那些大老爺防咱們這些流民跟防賊一樣，若是讓他們知道咱們中有人染了疫病，別說是讓咱們進城看醫了，怕是還會直接派人過來把咱們全部射殺，以免疫病擴散……」
其他幾位族老也相繼插言，每個人的神色都極為沉重。
活了大半輩子的他們，深知疫病有多麼可怕，更知道官府里的那些大老爺們對待染了疫病的流民是什麼態度。
一旦他們之中有人染了疫病的消息傳揚了出去，那些官老爺為了避免疫病擴散，必然會在第一時間派人前來鎮壓滅口，再把他們所有人的屍體焚之一炬。
這並不是什麼杞人憂天，而是有過無數次前車之鑑，且都是他們曾親眼目睹過的慘劇。
只是以前，被殺被燒的是別人，而現在卻倒霉催的輪到了他們自己。
他們若不想死，那就只有在被官家的人發現之前，想到自救之法。
江河沖他輕點了點頭，淡聲道：「我先去看看孩子。」
說完，他繞過身前的幾位族老，徑直朝著王冶山所說的隔離點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向王德順。
「老族長，這種事情捂是捂不住的，村里人沒有誰是傻子，你們縱使不說，他們也能猜到這邊出了什麼事兒，甚至還會把事情想得更嚴重。」
「勞煩你現在就去跟村民們說一聲，讓他們先別慌，就說我已經有法子了，保證可以讓大家平安渡過此劫。」
「當然，若是有人不信，想要離開隊伍獨自去逃命，我也不會攔著。」
「只是有一點，走了就再也別回來。我這裡不是善堂，不需要那種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牆頭草！」
王德順聞言，不由神情一震，繼而默默點頭應了一聲。
他知道，江河說得一點兒沒錯。
村里人沒有誰是傻子，王老三家的孫子還有另外幾個孩子生病的消息，不可能會沒人知道。
現在他們捂得越緊，村民們心裡就會越恐慌，說不得此時此刻，就已經有人在開始悄悄地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他們這支逃荒隊伍，獨自出去求生了。
那可是會人傳人、會要了人命的疫病啊，尋常人遇到了，誰能不怕？
不說別人，就算是他們這些活了幾十歲、見慣了生死的老東西，在初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被嚇得雙腿有些發軟。
「大郎！」
就在江河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王德順沙啞著嗓音喚住了他。
「你說……你有辦法可以治療疫病，保證讓大家平安渡過此劫，可是真的？」
問這話時，王德順眼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探究與希冀。
江河不是醫師，理智上他並不相信江河能夠醫得好疫病。
但內心裡，他又無比希望江河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希望江河真能帶著他們平安渡過這場要命的劫難。
王冶山還有其他幾位族老也是如此，用同樣矛盾且希冀的目光盯看著江河，希望能從江河身上得到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