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疫病（3）

  江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王德順的這個問題，而是看著眼前這幾張滿是矛盾、擔憂與希冀的面孔，淡聲說道：

  「我沒有十成的把握說一定能治好所有人，但我有九成的把握能讓那幾個已經染了疫病的孩子退燒、止住吐瀉，很快恢復過來。」

  說到這裡，他稍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不是郎中，不會治病救人，但巧的是——我這次進城，正好在城內的大醫館裡買到了據說是專門醫治這種時疫病症的良藥。」

  「你們信我，就讓我去試試，雖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不信我，我轉身就走，你們也可以現在就去收拾行李各自逃命去了。」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但聽在王德順、王冶山及幾位族老的耳中，卻讓他們齊齊地輕鬆了一口氣。

  都說人老成精。

  他們這些人活到這個歲數，聽慣了那些「可能」「或許」「應該」之類的虛話，也聽慣了那些「萬無一失」、「十足把握」、「肯定能成」之類的誇誇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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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像江河這樣直接把話說到明處、擺明條件的坦誠，更能讓他們放心。

  王德順把旱菸杆從嘴邊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定聲開口道：

  「大郎，老夫信你！你儘管去治，外面的事我老頭子替你擋著！」

  「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治好，只要你盡力了，大夥都不會怪你！」

  王冶山與幾位族老也都跟著點起了頭。

  事實上，他們現在除了選擇相信江河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與選擇了。

  除非他們真的想要離開江河的庇佑，帶著自家人自顧離隊逃荒。

  但那樣的話，他們存活下來的概率亦是低得可憐，尤其是他們這幾個連走路都費勁的老傢伙，怕是走不出百里地就會直接累死在路上。

  江河見狀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朝王冶山說的那個隔離點走去。

  穿過兩條村巷，來到一座靠近村邊的廢棄院落。

  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蹲在廊下，低聲說著什麼。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蹲在廊下的那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其中有賈郎中，手裡還攥著一把乾草藥，面前擺著半碗已經涼透了的藥湯，旁邊蹲著王老三和他的老伴。

  王老三正在與賈朗中小聲說著話，他老伴則在旁邊不停地抹眼淚。

  三人的臉上都繫著一塊棕黃色的麻布，掩了口鼻以防感染。聽到外面的動靜，三人同時抬頭朝院門處看來。

  看到江河之後，賈郎中最先站起身並快步迎了過來。

  「江河兄弟，你終於回來了！」

  「村裡的情況老族長他們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吧？」

  「現在我已經十分確定，孩子們確實是染上了疫病，這病可是半點兒也拖不得，必須得想辦法控制住，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我醫術有限，且現在手裡的草藥也嚴重不足，實在是……拿這些孩子們沒有辦法，江河兄弟你本事大、門路廣，你看能不能從流雲城中請一位醫術更高明的醫師，再順便多買一些藥材回來……」

  「對，還有水！現在村里嚴重缺水，煮藥需要水，孩子們降溫需要水，清洗他們吐出或是拉出的穢物也需要大量的水。」

  「可是村里可用的水本就不多，大家平常自己喝都還不夠，現在又碰上這種要命的時疫，真是……我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啊！」

  賈不為拉著江河的手，嘴巴就像是開了連珠炮一樣，叭叭叭地說個不停，根本就不給江河插嘴的機會。

  看得出，這位賈郎中是真的急了，說話的時候眼睛通紅，嘴巴上甚至都冒出了虛泡。

  他的醫術水平本就一般，以前在村子裡幫村民們看個頭疼腦熱的小病自然是不成問題，但是現在他面對的卻是能要了人命的時疫。

  本來就心虛的他，再加上缺水少藥的殘酷條件，更是讓他崩潰不已。

  如果不是村里就只有他一個郎中，老族長、里正又盯得緊，在發現疫病的第一時間就把他給強行送到了這個隔離點，他怕是早就起了跑路的心思了。

  江河被賈郎中拉著說了一連串的話，沒有急著抽回手，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賈郎中的話終於告一段落、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江河才溫聲開口安撫道：

  「賈郎中，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水、藥材和醫師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別著急。」

  賈不為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江河那副平靜的神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鬆開攥著江河的手，退後半步，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然後低聲問了一句：

  「那……那江河兄弟你打算怎麼辦？那些孩子的病，可真的拖不得了啊。再拖下去的話，真的可能會出人命的！」

  這時，王老三夫婦也走了過來，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江河的跟前。

  「大郎，算叔求你了，你可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俺孫子，這可是俺們老王家的獨苗，千萬不能出事啊！」

  「是啊大郎，嬸子在這給你磕頭了，只要你能救俺孫子，你想要讓嬸子做什麼嬸子都答應……」

  江河聞言不由嘴角一抽，這話說得很容易讓人誤會啊有木有？

  真當他還是以前那個會夜踹寡婦門的二流子麼？

  江河伸手探腰將二人扶起，同樣溫聲安撫道：「老三叔，老三嬸，你們不必如此。都有一個村裡的鄉親，我若是有辦法能救孩子，肯定不會藏著掖著、袖手旁觀。」

  說著，江河伸手入懷，同時意念微動，從物品欄內取出了一瓶【祛病符水】，在三人的面前晃了一下。

  「你們看，這是我昨晚進城的時候，在一家藥鋪里買到的專治時疫的藥水。」

  「那醫館的坐館大夫說了，這是從南邊過來的客商帶來的方子，對風寒疫病有奇效，僅是這一瓶就賣了足足三兩銀子。」

  「我當時就覺得這東西或許有用，便買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正好拿來給孩子們試試看。」

  賈不為的目光落在那隻青瓷小瓶上，眼中帶著一種既希冀又懷疑的複雜神色。

  作為一名醫師，哪怕他的醫術不怎麼好，卻也知道行醫治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對症下藥。

  那醫館的醫師連病人都沒見著，連脈象都沒有診過，開出來的這些藥真的會有用嗎？

  三兩銀子一份，貴得有些離譜了，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藥劑。

  江河這小子，該不會是被人給忽悠了吧？

  不過這些話，賈郎中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真要說出來的話，江河會不會揍他且不去說，他也擔心旁邊剛看到了一點兒希望的王老三兩口子，會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