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路遇!


  東津縣城,規模與三河縣城的相差無幾,但繁華程度卻遠非三河縣所能比。

  江河一行人剛一入城,就看到裡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主街兩側的商鋪一家挨著一家,有賣布匹的、賣雜貨的、賣脂粉的,還有幾間連招牌都漆得金燦燦的酒樓和茶莊。

  沿街的行人絡繹不絕,挑擔子的貨郎在人群中靈活地穿行,幾輛馬車和驢車在街道上緩緩移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誠駕著馬車走在最前面,忍不住左右張望著,像個土包子一樣,看見什麼都覺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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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畢竟是南方的城市,街面上擺放著的許多東西,他們這些頭一次過來的外鄉客,連見都沒見過。

  江槐、趙穗、孫芳、羅靈幾個女人也掀開車簾朝外看,嘴裡不時傳來低聲的議論與歡笑聲。

  車廂里的幾個孩子也被外面的熱鬧給吸引,江沫兒、江嫻、江濤、江夏等幾個小傢伙趴在車簾邊上,好奇地看著街兩側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和攤位上擺著的各色貨物,不時吵鬧著伸手想要。

  「呵,這裡還真熱鬧啊!」

  「咱們三河縣縱使是沒有鬧災荒的時候,也不及這裡的一半熱鬧!」

  「前那個高樓是酒樓吧?我的天,看那高度,怎麼也得有五層高吧?」

  「太氣派了!三河縣的望福樓總共也就才三層而已,這裡的酒樓竟然直接修到了五樓!」

  「嘖嘖嘖,我以前在望福樓跑堂的時候,站在三層樓上都能看到整個三河縣城的全景了,這要是站在五層樓上往下看,不知會是什麼感覺?」

  第二輛馬車上,江天駕著車走在城內寬闊的街道上,看著眼前這充滿了煙火氣息的喧鬧場面,還有林立在街道兩旁的各類商鋪及修建得又高又大、裝潢得也極為華麗的酒樓、客棧,忍不住一陣又一陣地驚嘆。

  這還是他們離開川南郡後,第一次正式進入寧遠郡境內的縣城。

  全沒想到,哪怕只是這麼一座並不太起眼的小縣城,其內的繁華程度也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麵館、茶館、酒樓、客棧、糧油店、糕點店、雜貨鋪等等與民生相關的店鋪,全都開著門營著業。

  大街上、店鋪里、攤位前,站著的幾乎全是衣著體面的居民,熱鬧得就像是在趕大集一樣。

  這跟他們昨天在川南郡進入的那座人丁稀疏、到處都是一片死氣沉沉、甚至連餐館、客棧全都關門歇業的小縣城相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這裡沒有遭災,川南那邊的流民又被阻隔在了關卡之外,生活在此地的百姓們甚至都不知道北邊鬧了災荒,自然還是像以前一樣正常生活。」

  沈謙也隔著車簾向外觀瞧,聽到江天的感嘆聲,不由接聲說道。

  「再有,寧遠郡這邊氣候適宜,各種物產豐富,本就比川南、河間府那邊富裕許多,生活在這裡的本地百姓日子自然也過得要更好一些。」

  「我以前進京參加科考時,一路南下,早就見識過南方這些城市的繁華與奢靡。」

  「這座東津縣城還只是開始而已,以後咱們繼續南下,你會看到比這東津縣城還要繁華十倍甚至百倍的城池!」

  「不過……地域越是富足繁華的地方,官府的吏治也就隨之變得越發地混亂與腐敗。」

  「貪官遍地,酷吏橫行,賭坊、青樓還有專門放印子錢的錢莊都被把控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他們通過官商勾結的手段,源源不斷地把普通人手中的錢財收斂進他們自己的口袋。」

  「你現在看到的這些繁華景象,在我看來已然是空中之樓閣,說不定哪一天就徹底坍塌了!」

  「屆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不知又要有多少無辜百姓流離失所……」

  啊?

  江天稍怔了一下神,似乎是被沈謙最後所說的這些話給驚住了。

  「不會吧?沈先生,我看這邊的人百姓都生活得挺好啊。」

  江天有些不解地開口向沈謙問道:

  「有吃有穿還有錢花,只要是不像川南與河間那邊鬧旱災、鬧糧荒,大家都能好好的過日子的話,這天下應該還不會亂吧?」

  沈謙微微搖頭道:「二公子莫要只看眼前,孰不知有時候人禍才是這世間最大的災難之源!」

  「遠的不說,就說川南郡與河間府兩地這次受災,朝廷的賑災糧款真正能進入到災區的根本就是十不足一,剩下的那九成到哪裡去了?」

  「全都被各地的貪官層層盤剝,將賑災用的官糧變成了私糧,官銀變成了私銀!」

  「不然的話,川南、河間這兩郡之地的災荒,何至於會持續這麼長時間而無任何改善,災區內的災民又何至於會死那麼多?」

  「你說,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在某看來,也就是那些流民還沒有被逼到真正的絕境,不然必然會有人登高一呼,揭竿而起……」

  車廂里,江河聽著沈謙與江天之間的對話,沒有出言打擾。

  不過在心底里,他卻是極為認同沈謙所說的人禍之害有時要遠勝於天災的說法。

  更知道,現在的三河縣內,已經有一位前鎮北大將軍,在密謀著準備揭竿而起,帶著兩郡之地的百姓,推翻大宣朝的統治了。

  不管他最後能不能成功,這之後的天下大勢必然會因此而發生驚天劇變。

  沈謙口中所說的天下大亂,幾乎已是近在眼前。

  從這方面來講的話,沈謙這位秀才公的見識和眼力,已然勝過了這世間絕大多數讀書人。

  說話間,馬車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處街角的拐彎處,前方的人群忽然變得擁擠起來。

  有不少人正在朝一個方向聚集,也有人正在快步走開,像是要避開什麼麻煩。

  前面的趙誠已經勒住了韁繩,放慢車速緩緩停下。

  江天見狀也連忙停住了馬車,站在車駕前居高臨下地朝前方張望。

  人群中間圍著一塊空地,空地中央跪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鼻青臉腫不說,衣衫上還粘滿了塵土及幾個極為顯眼的腳印,看上去被人揍得不輕。

  他的身後,跪著一個皮膚白皙,身形玲瓏、頗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婦人,婦人的懷裡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滿眼驚恐之色,趴在女人懷裡瑟瑟發抖,小聲抽泣。

  他們的身前,站著一個穿著綢衫的肥胖中年人,身後跟著幾個短衣打扮的壯漢,個個膀大腰圓,腰間別著短棍。

  綢衫中年人手裡捏著一捲紙,正在朝跪坐在地上的男人高聲叫嚷道:

  「劉老三!你欠我們寶豐號的錢,今天就到期了,還能不能還?」

  「哼哼!你們家裡那點兒破家當早已經就抵了利息,今天你要是再拿不出足夠的銀子,可就別怪我按這契書上的約定,直接把你這婆娘和閨女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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