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密報


  帝都,龍淵城。

  皇家密衛所。

  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緊挨著大理寺的側牆。

  從外面看只是一片灰撲撲的院落,門楣上連塊像樣的匾額都沒有,但內裡層層疊疊的院牆和甬道比尋常衙門深了不止三倍。

  後院的鴿房裡常年養著上百隻信鴿,灰的、白的、花的,腿上綁著各色竹管,日夜不停地飛進飛出。

  這天夜裡,一隻灰鴿從北邊飛入皇城,在皇家密衛所的衙門上空盤旋了兩圈之後,徑直落入後院的鴿房裡,左腿近爪處,綁著一隻淺灰色的竹管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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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信鴿平穩落下,值守的密衛從鴿腿上取下竹管,抽出裡面卷著的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臉色瞬時變了,不敢有片刻耽擱,幾乎是小跑著朝內堂趕去。

  內堂的燈從入夜後就一直亮著。

  坐在內堂裡面處理公務的,是密衛所的臨時主事,趙灼。

  其人五十來歲,身量不高,臉膛黑瘦,一雙鷹隼似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窩裡。

  原本他只是衛所的副統領,自打半個月前,大統領姬無咎帶著三名副統領及上百名精英密衛離開了京都,去川南郡執行秘密任務後,趙灼便成了衛所裡面最大的官兒,負責處理衛所內的大小事務。

  當那位職守鴿房的密衛,手捧著那份剛剛從北邊傳遞過來的密信匆忙來到內堂之時,趙灼正在凝眉看著川南郡那邊遞來的密報。

  上面寫著,大統領及三位副統領,還有那百餘位同去的精英密衛,至今仍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無論他們施展出什麼手段,從那兩千餘騎兵的口中所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

  什麼會飛的神仙,什麼一掌拍出十丈見方的手印,什麼大統領連半點兒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人給拍成了肉泥,腦袋都嵌進胸膛里了……

  全是無稽之談!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仙人?

  更不可能會有人能一掌在地面上拍出一個十丈見方的巨大手掌印!

  他可以接受姬大統領是遇了難,或是死在了哪個大宗師境的絕頂高手手中,也絕對不會相信「仙人」這麼離譜的理由。

  「統領大人,寧遠郡那邊有消息傳來,其中有部分內容提及到了姬大統領。」

  進了內堂,鴿房密衛先是躬身向趙灼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正式稟報。

  趙灼聽到「姬大統領」這四個字後,整個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二話不說就將對方手中的密報奪了過來,放在燈下仔細觀看。

  呈京都皇家密衛所總部:

  卑職姬自在,寧遠郡衛所分部僉事,謹以密報呈上,事關重大,懇請總部明察。

  一、趙扶光失蹤事件

  查黎縣趙氏旁支趙扶光,於本月廿三日出城公幹,此後音信全無。

  趙氏族人遍尋不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趙氏乃寧遠望族,趙扶光又系皇家血脈,卑職不敢怠慢,遂遣掌印公孫望帶人查探。

  公孫望回報,趙扶光失蹤當晚,曾帶一眾族人企圖劫殺一戶陸姓藥商,之後便再無音訊。

  趙氏族人堅稱趙扶光系被陸氏一行所害,要求官府嚴查。

  公孫望依言細查,卻在東津縣內被人所阻。

  據公孫望表述,其人手持龍首金令,氣息深厚如淵,容貌亦與姬大統領一般無二。

  看到這裡,趙灼的心神不由微微一顫。

  「二十三日,那不是大統領等人失蹤的三日之後了嗎?」

  「這麼說來,大統領並沒有在川南遇難,而是悄然潛伏到了寧遠郡,甚至還在東津縣現過一次身?」

  趙灼輕聲自語,一直壓抑低沉的心緒也不由自主地松減了幾分。

  「本官就說,姬大統領武道通玄,吉人天相,怎麼可能會折在一個小小的川南郡內?」

  言罷,趙灼繼續低頭觀看密信上的內容:

  二、趙氏滅門案

  廿六日夜,棲鳳山匪首孫成海率眾突襲靖安城趙氏祖宅,趙德昌及府中嫡系族人近百口盡遭屠戮,祖宅付之一炬。

  孫成海亦死於趙府前廳,身旁遺有認罪書一份,自陳與趙德昌勾結多年,替其剷除異己,因分贓不均反目,遂起殺心。

  趙德昌貼身護衛孫威、周成同時斃命,現場痕跡與認罪書所述大致吻合,郡守府亦以匪患內訌快速結案。

  然,卑職卻以為,此案蹊蹺之處頗多,或並非簡單的內訌所致。

  趙府有護衛一百三十六人,更有武道實力不遜於宗師境的孫威與周成二位好手。

  孫成海一介山匪,縱有百餘人馬,豈能在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內,就盡滅了趙氏滿門?

  卑職竊以為,此案背後必有宗師境強者於暗中出手、推波助瀾,孫成海不過其推出來頂缸之人罷了。

  另外。

  趙氏滅門案當晚,趙德昌曾密令棲鳳山匪首孫成海,帶人截殺陸氏一行。

  而這,或許就是趙氏一族被人滅門的根源所在。」

  姬自在寫得很隱晦,沒有說那位滅了趙氏一族的宗師境強者到底是誰。

  但趙灼是什麼人?

  聽弦音而知雅意,第一時間就看出,姬自在這是在隱晦地告訴他,對趙家出手之人,多半就是姬大統領。

  再下面,寫著的是姬自在他們也聽說了從川南傳去的訊息,知曉了姬大統領等人離奇的失蹤消息。

  擔心他們在東津遇到的那位大統領是有人假冒,這才特意傳訊過來請求驗證。

  「……大統領若於廿日夜便已遭遇不測,那廿三日在東津縣出現之人,又是何人?

  龍首令乃大統領隨身之物,從不離身,若非本人,誰能持有?

  然若其人真為大統領本人,為何不返流雲城坐鎮,反在寧遠郡境內出沒,且專為陸氏藥商一事現身?

  更可疑者,陸氏一行離開東津縣後,大統領再無音信。

  趙氏滅門當夜,恰是趙德昌密令孫成海截殺陸氏一行之時。

  兩事相疊,豈是巧合?

  卑職斗膽揣測,陸氏藥商一行,恐非尋常逃難之戶。

  趙扶光之死、趙氏舉族被滅,乃至大統領失蹤之事,或皆與這一行人有所關聯。

  然卑職無憑無據,更不知那東津現身之「大統領」是真是假,故不敢擅自行動。

  只得命公孫望率人暗中尾隨監視陸氏一行,只盯不動,靜待總部後續指令。

  若大統領尚在,卑職此舉無異於違抗上令;若大統領已遭不測,則陸氏一行背後必有大宗師級強者撐腰,卑職區區寧遠分部,萬難應對。

  懇請總部速遣高手前來寧遠,徹查此事。

  大統領生死未卜,此事關乎我皇家密衛所之根基,卑職不敢專斷,唯候總示……」

  將密報從頭看到尾,趙灼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

  然後,他揮手把屋內的幾人全都打發出去,抬步返回到桌案前,從桌案下方的暗格里摸出一隻銅匣。

  銅匣裡面安靜地放著幾枚不同顏色的令牌。

  趙灼從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龍紋令攥在手裡,起身快步朝庭院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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