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縣尊判案,顛倒黑白


  花月嬌很不能理解江河的做法。

  在她的固有認知中,各個地方的官府都與當地的把棍是狼狽為奸,同穿一條褲子。

  很多時候這些把棍訛人、騙人得到的錢財,都是要上供一半以上給當地官府的那些官老爺們的。

  所以她很想不通,他這個之前在東津縣內狡猾似狐,把她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陸郎,怎麼到了這承安縣,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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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能相信官府會還他們一個公道,會替他們懲戒這些地頭蛇呢?

  她有心想要出言反駁規勸,但看到趙誠、江澤二人已經出手把那秦老漢給綁起來扔到了車上,江天也沒有再明言反對,直接回到了車駕上,拿起了馬鞭,準備把車趕往縣衙。

  得。

  一家人全都唯陸郎之命是從,她還能說什麼?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已經選擇了這個男人,她現在也只能乖乖地跟上,只希望陸郎真的能有辦法去應對縣衙里的那些官老爺。

  不然的話,他們陸家的銀子,還有車上那些珍貴的藥材與金銀首飾,怕是一樣都保不住。

  片刻。

  三輛馬車便已沿著承安縣的主街來到了承安縣衙。

  圍觀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發現並沒有真正出人命之後,一些膽大之人竟一路跟到了縣衙門口,想要看看這場熱鬧到底會怎麼收場。

  到了縣衙門前,所有人都下了馬車,在江河的帶領下,徑直走向衙前的朱紅大門。

  從外面看,承安縣的縣衙比三河縣的規整不少。

  門楣上掛著「承安縣衙」的匾額,兩側蹲著兩隻石獅子,門前站著兩個年輕衙役,手裡拄著水火棍,臉上帶著那種衙門裡當差的人慣有的懶散勁兒。

  馬車在縣衙門前停下的時候,門裡已經有人迎了出來。

  一個四十來歲、身形壯碩的中年捕快,穿著一件半舊的皂吏官衣,快步從正門走出,神色肅穆地抬眼掃視了站在門前的江河等人。

  「爾等何人?!緣何聚集在縣衙門前,吵吵鬧鬧的成什麼體統?!」

  「肅靜!」

  外面原本還有些喧鬧的人群瞬時安靜下來,他們只是跟著過來看個熱鬧而已,可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這位官爺請了!」

  江河上前一步,沖那捕快輕拱了拱手,正要將他們方才在大街上遇到的事情對這個中年捕快說講一遍,後面被綁著的那個秦老漢卻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直接哀嚎著出了聲。

  「王捕頭救命啊!」

  「這幫外地人撞壞了我拉貨的板車,不但不賠錢,反而還對小老兒我大打出手,你看我臉上的傷、我身上的血,我的腿都被他們給打折了一條啊!」

  「真是沒天理了,王捕頭你可一定要給小老兒做主啊!」

  「我的胳膊肘,我的波棱蓋,我的心肝脾肺腎,感覺全都不好了……」

  王捕頭被秦老漢這一嗓子喊得稍愣了一下,目光從江河身上移到秦老漢那邊。

  看到這老東西臉腫得像個豬頭,聲音也變了腔調,仔細看了好半天才勉強認出來。

  「秦三喜?你特娘的怎麼變成這副鬼模樣了?」

  王捕頭認出了秦老漢,甚至還一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顯然他們之間很是熟悉。

  「行了行了,別特娘的在這裡哭嚎了,驚到了縣尊老爺的公務,當心把你另一條腿也給打斷!」

  王捕頭眉頭微皺,出聲制止了秦三喜的那變了調的哭嚎聲,轉而又恢復了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肅穆神色。

  他扭頭看向江河,神色不顯喜怒地淡聲言道:

  「既然你們是來告狀的,那就請進衙門裡說吧。是非曲直,縣尊大人自會明斷。」

  江河沒有再多說什麼,朝身後擺了一下手。

  江澤、趙誠把秦老漢從板車上架下來,拖拉著他往衙門裡走。

  秦老漢一條腿折著,臉上身上到處都是紅腫傷痕,被他們這麼一架一拉,疼得直吸冷氣,嘴裡更是不斷地嚎著「青天大老爺一定要給小的做主」之類的話語,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他是受了多大的冤屈,以為他才是受害者呢。

  圍觀的人群被衙役擋在了門外,不許他們踏足縣衙一步。

  但不管這些衙役如何驅趕勸離,仍是有不少人擠在石獅子旁邊探頭往裡張望。

  江河一行跟著王捕頭進了縣衙的前堂。

  王捕頭讓原告和被告分列兩側站定,自己快步去了後堂稟報。

  沒過多久,縣令吳滿尊在王捕頭的陪同下,從後堂不緊不慢地邁著四方步走了出來,徑直坐到了堂案後面。

  吳縣令低頭掃了一眼堂下站著的兩波人,目光在江河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的秦三喜。

  「爾等狀告衙前,究竟是所為何事啊?」

  聽到縣尊老爺問話,秦老漢搶先開了口:

  「縣尊大老爺明鑑,是這群外地人胡作非為、欺壓良善,您看看,您看看,他們都把小人給打成什麼樣子了……」

  小老頭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裡不斷哭訴著,可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被外地人撞了車、貨物碎了、腿被打折了、甚至還被對方給訛走了一千兩銀子。

  他說得聲淚俱下,言誠意切,若不是方才在大街上親眼看到他訛人時的囂張嘴臉,江天、江澤幾人說不定還真就信了他的鬼話。

  吳縣令神色淡然地聽完秦三喜的講述,目光緩緩轉向挺身站在另一邊的江河,語氣平淡地出聲詢問:

  「陸辭淵,這秦三喜所言,你可有異議?」

  江河往前邁了一步,拱手言道:

  「回大人話,這秦老漢所言,句句不實,完全是在顛倒黑白!」

  「方才明明是他駕著貨車故意撞上了我們,張口就一千兩銀子的賠償。我們本想著破財免災,如他所願給了一千兩銀子後,他又改口索要五千兩……」

  雖然知道沒什麼用,但江河還是一本正經地將剛剛發生在街上的衝突,清晰無比地說講了一遍。

  吳縣令聽完江河的陳述,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堂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把碗蓋放回去。

  之後,他又抬手輕捋了一下短須,目光在秦三喜和江河之間來回掃了兩遍,開口時語氣仍是不咸不淡:

  「陸辭淵,你說秦三喜先訛你一千兩,後加碼到五千兩,最後還持刀行兇刺傷了你府上家眷。可有實證?」

  江河說:「人證物證俱在。方才大街上圍觀的百姓都看見了,那把行兇的匕首也留在了現場,縣尊大人若是不信,現在便可派人前去探查。」

  吳縣令點了點頭,不過卻並沒有要派人去詳查的意思。

  他又轉頭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秦三喜,淡聲問道:

  「秦三喜,你說他們撞了你的車、碎了你的貨、打了你的人,還訛了你一千兩銀票。可有實證?」

  秦三喜哭著說道:「縣尊大老爺明鑑!小老兒就是趕著板車正常走路,他們突然從側面衝過來撞翻了小老兒的車,小老兒上前理論,他們仗著人多,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

  「您看看小老兒這張臉,都腫成什麼樣了?

  還有小老兒的這條腿,都是被他們給活生生打斷的!

  至於那一千兩銀票,那是小老兒攢了大半輩子的血汗錢,都被他們硬搶了去的啊!」

  「大人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讓衙內的仵作來驗傷!」

  「還有,小人給出的那十張百兩銀票上,小全都提前做過標記,足以證明那就是小人的財物!」

  「嗚嗚嗚,縣尊大人,這幫外地人太特麼欺負人了,您可一定要為小人做主啊!」

  吳縣令輕「嗯」了一聲,又把目光轉回到江河的臉上。

  「陸辭淵,本官問你,方才在大街上,你們這邊是不是有人動手打了秦三喜?」

  江河連忙開口解釋:「縣尊大人莫要聽他一面之詞,明明是他先衝撞我們的馬車,然後還要訛詐我們……」

  吳縣令搖了搖頭,直接把江河未說完的話語打斷:

  「肅靜!你現在只需要說是,或者不是便好!其餘的廢話莫要再多講,本官自有論斷!」

  「現在,本官再問你一遍,你們是不是動手打了秦三喜?」

  江河無奈點頭:「是。」

  「動手之人是你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婿,還有一個側夫人?

  「是。」

  「秦三喜口中所說的那一千兩銀票,是不是也在他們的身上?」

  江河再次點頭:「是。」

  啪!

  吳縣令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斥道:

  「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竟敢在我承安縣的街面上,光天化日之間,當眾行兇、搶人財物,可有半點兒把我大宣朝的律法放在眼裡?!」

  「依我《大宣律》,凡聚眾鬥毆、持械傷人、劫人財物者,不論緣由,先責杖三十,罰銀盡數充公。

  若有傷及無辜甚至害人性命者,另加收監候審,嚴懲不貸!」

  「陸辭淵,本官如今判爾等主犯四人,杖三十、罰銀五千兩,並賠償秦三喜醫藥、貨物、誤工等一應損失,你可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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