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他們哪來的船?!
江河等人剛剛離開渡口碼頭不久,吳滿尊與王捕頭等人才騎著馬匹姍姍來遲。
不是他們不想來得更快一些,而是吳滿尊這位縣太爺,根本就不會騎馬。
可為了能快點兒追上陸氏一行,他們又不得不選擇能跑得更快的馬匹來趕路。
結果,騎在馬背上剛跑出不到十里地,吳滿尊就被顛得直犯噁心,接連吐了好幾次才稍稍緩解適應過來。
到達淮水渡口的時候,他頭上的帽子都還是歪的,官袍下擺上沾了不少泥點和污穢之物,看上去狼狽不已。
王捕頭帶著七八個差役,騎馬跟在他的後面。雖然他們的騎術全都遠勝於吳滿尊,但卻沒有一人敢越過吳滿尊的馬頭,走在前面。
他們一行人趕到渡口處的碼頭時,正好看到江河他們乘坐著的那艘巨型漕船駛到了河中心的位置。
巨大的船頭劈開水面,朵朵浪花朝著船身兩邊翻出去,在頭頂驕陽的照耀下,泛起了一層層碎金似的鱗光。
「這……這是哪來的大船?」
吳滿尊稍愣了一下神,一邊抬手指著河中心正在行駛的漕船,一邊扭頭向王捕頭問道:
「王捕頭,咱們淮水渡口什麼時候來的這麼大一艘貨船?看這艘船的外形骨架,比之官家的漕運船怕是都不遑多讓了吧?」
王捕頭也看愣了,張著嘴半天沒有合攏。
「回大人話,小的在縣裡當差這麼多年,淮水渡口來的次數沒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有這麼大的船舶靠岸。」
「看這艘船的大小,若是全都用來運糧的話,怕是一萬石都打不住啊!」
聽到王捕頭的感嘆之言,吳滿尊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似乎有些不對吧!」
「那公孫望不是說過,他的人早就已經把淮水渡口的大小船隻全都提前清場徵調了嗎?」
「若真如此的話,那河裡面現在正在行駛中的這艘巨船,又是從何而來?」
「還有,咱們一路行來,並沒有見到陸氏一行人的蹤跡。
若是公孫望的人真的已經把這渡口內的船隻給清空了,陸家人應該被困在此地寸步難行才對,但為何現在這裡卻並無他們的身影?」
王捕頭聞言,也不由反應過來。
是啊,他們這次過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截住陸氏一族,將他們留在泰安縣內。
可現在,那三輛馬車並不在渡口內,陸家一行二十餘口,也是半隻人影沒有看到。
雖然他們因為吳縣令的原因,確實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但只要渡口這邊沒出問題,按理來說他們應該能夠在這裡遇到陸家人才是啊。
「大人,你看那河中那艘大船的甲板上,是不是停著三輛馬車?」
王捕頭突然雙目一陣緊縮,抬手指向河中的巨船,驚聲向吳滿尊說道:
「還有站在船頭的那些大人和十幾個孩童,似乎也與陸氏一行的人數對得上……」
王捕頭越看,越覺得那船甲板上影影綽綽的幾道人影里,有幾個瞅著分外眼熟,怎麼看怎麼像是那陸辭淵。
吳滿尊聞言心神一震,連忙眯眼向河中那艘大船上瞧看。
只是,他的視力早就因為讀書損耗了不少,根本就看不清太遠的景象,只能勉強看清大船的輪廓,卻辨認不出站在船頭甲板上那些身影。
「快,你們幾個都給本官仔細看看,那船頭上站著的人,到底是不是陸氏一行!」
吳滿尊切聲開口吩咐身邊的幾名差役認真瞧看。
雖然還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他心中的不安感卻越沸越涌,攪得他一陣心煩氣躁。
趁著王捕頭幾人認真辨認大船上那些乘客身影的時間,他回過頭來,朝著渡口東側幾道街角瞧看了一眼。
公孫望跟他提過的那兩名密衛已經不見了蹤影。
倒是有一處修鞋的攤子和一個煎餅攤子空在那裡,攤主全都不見了。
這讓吳滿尊心中的不安又加劇了幾分,公孫望安排的探子不見了,河面上卻多了一條從來沒有見過,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巨大貨船。
該死的!
那大船上站著的那群人,該不會真的就是陸氏一行吧?
「大人,那三輛馬車的外形,跟陸家人駕駛的那三輛馬車基本相同!」
「大人,站在船頭上的那個人,雖然看不清具體的面容,但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卻與那陸辭淵離開縣衙時一般無二!」
「還有,小人剛剛數了一下,甲板上正在玩鬧的孩子,一共是十四個,與陸氏一族中的孩子數量大致相同。」
「……」
隨著王捕頭幾人的不斷匯報,吳滿尊的心緒也隨之變得越發深沉。
完了!
不出意外的話,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那大船上站著的人,確實是陸家人無疑!
誰能想到,公孫望做了那麼多的安排與算計,結果竟還是沒有攔住陸家人渡河的腳步!
雖然他不知道那艘大船是江河從哪裡尋來的,但是這些事情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快,快去附近尋幾條擺渡來,咱們也跟著過去!」
吳滿尊連忙開口向王捕頭幾人吩咐道:
「只要能在他們趕到對岸之前截住他們,咱們的任務就不算失敗!」
王捕頭應了一聲,馬上帶著幾個差役朝渡口幾處經常停船的地方跑去。
結果,他們去得快,回來得更快。
只過了不到十幾息的時間,一群人就又苦著臉回到了吳滿尊的跟前,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大人,這渡口附近一條船都沒有了,就連那種獨行舟都被征走了。」
「碼頭東邊那幾間船坊里也空了,船台上只剩兩條沒修完的破划子,底子都漏著呢。」
聞言,吳滿尊的嘴角不由抽動了一下。
這時他才想起來,早在一個多時辰前,公孫望那廝為了阻止陸氏一行渡河,便提前命人將渡口內的大小船隻全都清空了。
現在可好,就連他們想要擺渡過河,都找不到半條船了。
他有些不死心地又朝上遊方向看了一眼,切聲問道:
「上游呢?柳樹灣那邊不是還有幾條漁船?」
王捕頭苦笑回道:「柳樹灣那邊小的方才也去打聽了,這附近幾個村子裡所有的漁船、貨船、擺渡,全都被征走了!」
「大人,這河咱們怕是過不去了,要不……還是先向公孫大人稟報一聲,讓他再另想別的辦法吧?」
他們臨出來的時候,公孫望派人給他們送來了兩隻信鴿,好方便他們遇到緊急情況時能及時匯報。
而現在,無疑就是最緊急的時候。
吳滿尊聞言,無語地站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腰間的玉帶,攥得指節一陣發白。
他扭頭朝河中心看了一眼,那艘漕船已經駛過了河心,船身越來越小,船上的人影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可又不知道該罵誰。
罵公孫望?
人家是密衛所的掌印,他一個七品縣令罵不起。
罵那兩個擅離職守的皇家密衛?
人家現在下落不明,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還罵個六啊!
罵他自己太廢,連個馬都騎不好,這才在路上耽擱了太多時間?
那就更不合適了,他本就不是武將出身,不會騎馬又不是他的錯。
要怪就怪那艘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大船,若不是它突然出現在渡口,陸辭淵等人豈會有機會可以過河?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吳滿尊輕嘆了口氣,揮手向王捕頭說道:
「你這就修書一封,告訴公孫大人這邊的情況。就說咱們趕來之前,陸家人就已經過了河,那兩個被他派來盯梢的屬下,也失蹤不見,疑似被陸家人給帶走了。」
「是,大人!」
王捕頭躬身領命,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筆墨紙硯,直接趴在碼頭的石階上書寫了起來。
片刻,秘信書寫完畢 ,直接將之塞入竹筒,綁在信鴿左腿處,將其放飛。
做完這些後,王捕頭將其餘幾名屬下打發到其他地方去繼續查探,他自己則重新回到吳滿尊的跟前復命。
「大人,密信已經送出,最多一刻鐘的時間,公孫大人就能收到。」
吳滿尊漫不經心地輕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河面上早就已經遠去的船影之上。
「大人不必憂慮。」似看出了吳滿尊心中的擔憂,王捕頭輕聲勸說道:「其實在小人看來,咱們此次沒有順利攔住那陸辭淵,並不算是壞事。」
「大人您想啊,那陸辭淵手裡可是握著一枚連公孫望都忌憚不已的龍首令,您若是真把人給強行攔截了下來,必然會惡了那陸辭淵。」
「萬一……小人說是萬一啊,萬一那陸辭淵手中的龍首令,並不似公孫望所猜測的那樣來歷不明,而真的是姬大統領親手交給他的呢?」
「公孫望不敢親自下場攔截,便把這個燙手的活計強壓給了大人您。」
「而現在,那陸辭淵卻帶著一家人突破了公孫望的封鎖,乘船自己走了,這就跟大人您沒多大關係了。」
「以後真要是有人來查探追究的話,那也是他公孫望的布置出現了漏洞,跟大人您可沒有半點兒關係!」
聞言,吳滿尊不由眼前微亮。
王捕頭這話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裡面去了。
本來此次過來攔截陸氏一行,他就是被公孫望給強逼著過來的,他自己心裡並不情願。
王捕頭說得不錯。
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
不是他不想攔,而是他緊趕慢趕來到渡口的時候,人家陸氏一族已經自己找到渡船過河去了。
他縱是想追,也因為所有的船隻早被公孫望派人徵調而直接落空。
上面真要是有人來調查追究的話,怎麼也怪不到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