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收買人心
淮水河上,江河等人乘坐的漕船距離對面的碼頭越來越近,眼見著已經能夠看到碼頭上來回走動的行人與力工。
就在此時,江河忽然心神一動,察覺到了身後孫遠與趙乾兩人的異樣。
這二人原本一直都老老實實地躬身站在他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可這會兒,他們的呼吸節奏卻同時莫名地加速了幾分,腳尖也不自覺地往前挪動了半寸,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們感到極為意外的狀況。
雖然他們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緒與呼吸節奏,表面上也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但江河外放的武念感知,卻早已把他們身上剛剛的異常表現,「看」得清清楚楚。
他順著孫遠和趙乾方才瞧看的方向,朝對岸碼頭那邊輕掃了一眼。
此刻,正有兩艘中等貨船停靠在碼頭兩邊,每條船上都有十幾個年輕體壯的力工在裝貨或者卸貨。
碼頭的周邊,還有不少蹲在岸邊等活的短工,有推著板車吆喝著賣炊餅或是冰糖葫蘆的小販。
乍一看,這一幕似乎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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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船、力工、行人、商販,任何一個正常的渡口碼頭上,都少不了這些人員活動的軌跡。
但是,莫要忘了,淮水渡口那邊早在一兩個時辰前,就已經將所有的船隻全都借調離去,整個碼頭都處在封閉狀態之中。
正常情況下,對面這座碼頭上的管理人員應該也收到了相關訊息,甚至碼頭上的船隻也應該一併被徵調駛離。
可現在,這裡看上去卻一切如常,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
尤其是那兩艘正在搬運貨物的船隻上,那些力工肩上扛著的木箱輕飄得像是玩具一樣,一看就是空箱子。
而且,那些力工雖然看著個個都身強體壯,力氣十足,但是他們臉上還有手臂上裸露出的肌膚卻是白裡透紅、緊實細密,半點兒也不像是常年在碼頭扛包、經歷風吹日曬的苦力。
更重要的是,江河在這些人的身上還感應到了內息運轉的痕跡。
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身懷武藝的好手,現在偽裝成力工,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孫遠與趙乾剛剛之所以會突然變得有些意外與緊張,多半就是因為他們已經辨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江河收回目光,當機立斷地朝柳老漢喊了一聲:
「柳老丈,先別急著靠岸,順著水流繼續往下走,找下一個能靠岸的地方。」
柳老漢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東家為何會突然下令改道,明明他們馬上就能靠岸了。
不過他畢竟只是受僱來幹活的船工,東家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就是了。
只要最後東家沒有短了他們的工錢,哪怕東家讓船一直不靠岸,他都沒有半點兒意見。
「知道了,東家!」
柳老漢高應了一聲,然後雙手稍一用力,將舵把往右輕微扳動,船頭即時偏轉了方向,順著水流朝下游駛去。
孫遠和趙乾見狀,不由同時愣了一下,趙乾下意識地朝碼頭上瞟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開口。
孫遠一直低著頭,手指在袖口裡攥了攥,也選擇了默聲不語。
江河卻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來,走到二人的近前,用力在他們肩膀上拍了拍。
「碼頭上那幾個力工,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孫遠的身子緊繃了一下,趙乾面上的神色也惶恐不已。
他們沒想到,這位陸大人的觀察力竟如此敏銳,一眼就辨別出了碼頭上那些兄弟們的偽裝。
見他們不說話,江河也不勉強,繼續拍著他們的肩膀說道:
「你們看,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咱們這艘船要改變航道,正在往咱們這邊觀瞧打量呢!」
「你們說,要是他們看到你們兩個現在跟某這般親密,會不會以為是你們兩個告了密,提前揭穿了他們的身份,所以這艘大船才會突然改道?」
刷!
這一下,孫遠與趙乾瞬間就變得不淡定了,頭上的冷汗接連往外冒。
他們想要抽身遠離江河,可肩膀卻已被江河給牢牢按住,根本就動彈不得。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位陸大人竟然也是練家子,而且武道實力還遠在他們二人之上。
他們就說,如果只是尋常的藥商,怎麼可能會得到姬大統領的青睞,還直接賜下了龍首令。
現在看來,他們,還有他們的頂頭上司公孫望與姬僉事,全都有些小瞧了這位陸大人了。
也許……這位陸大人的身份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公孫掌印與姬僉事他們太過敏感而已。
「大人饒命,我等並不是有意相瞞!」
孫遠和趙乾被江河按著肩膀,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而碼頭上他們的那些同僚,明顯已經看到了船頭上他們與陸辭淵之間的親密舉動。
二人眼中全都閃現出了一絲絕望與無助之色。
此情此景,易地而處,哪怕是他們自己看到這一幕,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也必然是——「那倆狗東西叛變了!」
孫遠的腿肚子開始不由地打顫,趙乾的嘴唇哆嗦著,半天都再講不出一句話來。
皇家密衛所對待叛徒的手段如何,他們可是再清楚不過。
一旦他們二人的身上被打上了叛徒的標籤,他們自己鐵定會被列為所有皇家密衛必殺的目標名單不說,他們背後的家人也肯定會受到極大的牽連。
前程盡毀,家破人亡,可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感受到二人心中的恐慌與不安,江河繼續摟著他們的肩膀,裝作一副更親密的姿態,同時朝碼頭方向努了一下嘴:
「你們看,那個叫周明山的傢伙是不是朝這看過來了?」
「他也是你們密衛所的同僚,應該沒錯吧?你們不準備揮手跟他打個招呼嗎?」
孫遠和趙乾同時扭頭朝碼頭那邊看去。
果然看到在其中一艘貨船上,原本那個正在努力扛包卸貨的漢子已經停了下來,正站在船頭,面色陰沉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他身後那幾個冒充力工的同伴,也意識到不對,全都跟著站立轉身,同樣目光陰冷地瞧看著他們。
那幾個人的嘴唇微動,似乎在商討述說著什麼。
片刻後,周明山大手一揮,立馬就有一名同僚小跑著離開貨船,朝碼頭後面跑去,像是去向上鋒報信去了。
看到這一幕後,孫遠與趙乾的心裡就更虛更慌了。
他們沒有想到,陸辭淵不但看出了那些人是皇家密衛假扮,甚至就連周明山的名字都喚了出來。
一如之前在淮水渡口的時候,對方一口就叫出了他們二人的名姓。
太可怕了!
感覺他們在這位陸大人的面前,根本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公孫掌印之前做出的那些布置,在陸大人這裡,全都像是擺設與玩笑一樣,半點兒也難為不了人家。
趙乾的臉上的冷汗把兩邊的鬢角都給浸濕了,他顫抖著聲音,有氣無力地輕聲向江河說道:
「大人,您……這可算是把小的們給坑苦了啊!」
「那周明山本就跟我們兄弟有些不太對付,現在讓他找到了機會,必然會去公孫掌印那裡添油加醋狠告我們一狀!」
「今日過後,我們二人的名聲必毀,以後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江河輕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洗不清那就別洗了。你們現在跟了我,還用得著洗?」
「等到了京都,我會想辦法把你們安置到京都密衛所內,屆時就算是公孫望見了你們都得老實躬身行禮,稱你們一句大人。
真要到了那個時候,還有誰敢再看輕你們,敢再說你們是叛徒?」
一張大餅畫下來,趙乾瞬時被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如果陸辭淵的身份真的沒什麼問題,他們跟著對方一起去京都確實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可萬一事情真如公孫掌印與姬僉事所猜測的那樣,這陸辭淵就是一個騙子,他手裡的龍首令亦是來路不正,那他們二人又該如何自處?
在這般訊息含糊不明的情況下,提前選擇跟隨陸辭淵,對他們二人來說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孫遠倒是比他看得開,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開口勸說道:
「行了老趙,陸大人說得對。從咱們在碼頭上被陸大人揭穿了身份的那一刻起,咱們其實就已經回不去了。」
「公孫掌印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任務辦砸了的人在他手底下還能有好?」
「就算是沒有周明山在他的跟前亂嚼舌根,咱們哥倆兒以後在公孫掌印那裡也不會再有什麼前程可言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趁現在這個機會,跟著陸大人好好搏一把。」
聞言,趙乾也無力地輕嘆了口氣,認命似地輕點了點頭。
之後,二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同時躬身拱手向江河表起了忠心:
「陸大人,我二人願意追隨在您的左右,日後但有差遣,必當盡心竭力、死而後已!」
江河見狀,不由哈哈一笑,適時鬆開了一直按在他們肩頭上的雙手。
「行了,以後就是自己人了,跟了我陸某人,絕對是你們二人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來來來,一人五百兩銀子的安家費!」
「跟了我,別的不敢說,以後肯定不會讓你們缺錢花!」
說著,江河爽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千兩銀票,不由分說,便直接塞到了二人手中。
這……
孫遠和趙乾看著手裡多出來的這五張百兩面額的銀票,手指頭都忍不住有些發顫。
他們倆在寧遠密衛所當差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混在最底層的普通密衛。
一個月的例銀,最多的時候也就才四兩齣頭,除了吃喝用度、人情往來,一年下來連二十兩銀子都攢不住。
這五百兩銀子,都抵得上他們以後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總積蓄了!
不得不說,這位陸大人雖然把他們坑得不輕,但出手卻是真的很大方。
至少,要比公孫望那個扣貨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