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駛離渡口,進入懷遠郡!
說話間,陸家人乘坐的那艘萬石大船,已然開始緩緩啟動,一點點兒地向前駛入主河道內。
原本還算平靜的河面,被巨大且尖銳的船頭從中劈開,盪起了一層又一層翻滾不休的波浪。
周明山緊盯著船身,看到它依然沉穩之極地漂浮在河面之上,沒半點兒要出事傾覆的跡象,眼中不由泛起了一絲疑惑之色。
「大人,船動了,而且馬上就要靠近關卡的出口處了……」
「我看到了!」公孫望淡聲將他的話打斷,語氣極為篤定道:「算算時間,這個時辰,船底的板子應該已經被鑿開兩三塊,已經開始往船艙裡面灌水了。」
「咱們現在之所以還看不出來,並不是因為這艘船沒漏,而是船體太大,一時半刻之間還顯現不出太多的異常。」
「你們且靜心等著便好,隨著下面被鑿開的口子越來越大,底艙進的水越來越多,這艘船必然會有傾覆之象!」
「一旦他們的船出現了問題,本官再出面以『船隻受損、恐有沉沒之險』為由,命水師出動把他們攔截回來,名正言順。」
聞言,周明山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拱手向公孫望恭維道:
「大人英明,您這招聲東擊西、以退為進用得真是出神入化,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公孫望輕笑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挺直了腰板,負手站在岸邊,等著看那艘漕船在河心處慢慢歪斜傾覆。
一息、兩息、五息……十息……
轉眼之間,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可河中心的那艘漕船還在往前走,船身四平八穩,速度也沒減半分,眼見著已經靠近了關卡位置。
不著急,許是被鑿開的缺口太小,進水的速度太慢,再等等。
如此,又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漕船已經駛出了關卡,跟在船後面一直挾持著趙德貴與吳滿尊的孫遠與趙乾,也已經放開了二人,重新回到了漕船上。
這會兒,那艘萬石漕船已經駛出了雙河口大半里地,船身依舊穩穩噹噹,別說歪了,連晃都沒多晃一下。
這個時候,別說是周明山了,就算是公孫望也已察覺到了不對,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信,「難道是水底下的人……並未得手?」
「不應該啊,那九個人都是經年的老手,在水下憋氣、鑿船的能力,整個寧遠郡都少有人能超得過他們!」
「現在他們已經下水那麼長時間,按理說這會兒船底應該已經被鑿出了七八個大洞,水都已經灌滿了整個艙底,船身也應該出現了遲緩或是傾斜的狀態才對……」
公孫望越想越覺著不對,面上的神色也不自覺地陰沉了下來。
而此時,河裡的那艘漕船在駛出了關口之後,來到了更為寬廣空曠的河道,已然開始提速前行了。
隔著老遠,公孫望都能聽到對方船尾處傳來的一陣陣節奏分明的槳櫓聲。
他們竟然在加速!
這哪裡是底艙漏水的船隻該有的表現?
這很不對勁!
公孫望似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來,朝身後一名密衛切聲交代道:
「你,馬上去剛剛那艘大船停靠的水域看看,看那邊有沒有人的屍體或是碎木屑浮上來!」
聞言,周明山也不由跟著面色一變。
「大人,您是懷疑,您之前派去鑿船的那些人,全都遇難了?!」
公孫望陰沉著臉沒有吭聲,但在場幾人卻全都明白了這其中所蘊含著的意思。
原本應該傾覆沉沒的大船卻完好無損,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揚長而去。
唯一的解釋就是公孫掌印派出去鑿船的人失手了。
片刻,前去打探消息的密衛小跑回來復命。
「回稟大人,那片水域上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屬下帶人在附近來回查看了兩遍,沒有木屑,沒有血跡,也沒有屍體。」
啥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沒有屍體,至少也得有一些鑿船時散落漂浮上來的碎木屑啊?
現在什麼都沒有是什麼意思?
是那九隻「水鬼」還沒動手就被陸家人給發現了,還是那些混帳東西收了他的錢卻沒做事,而是直接跑路了?
公孫望心思電轉,想到了各種可能。
可現在,卻已經不是他去追究這些問題的時候了。
因為他們這次的任務目標,馬上就要離開寧遠郡,進入前面的懷遠郡了。
任務一旦失敗,他公孫望所面臨的問題可就不止是丟臉那麼簡單了。
據他得到的消息,此次從京都過來調查大統領失蹤案的人,可是他們皇家密衛所的老祖宗!
若是兩日後,老祖宗如約來到了寧遠郡,卻發現他要見的人已經離開了,寧遠密衛所上下都必然會遭到最嚴厲的訓斥。
而他公孫望,作為此次任務的主要負責人,更是難辭其咎,說不得連他好不容易才搏來的掌印之職都難以保全。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明山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妙,小心翼翼地向公孫望問道:
「大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還要繼續追嗎?」
「前面已經是懷遠郡的地界了,咱們衛所跟懷遠郡那邊素來不太對付,若是貿然進入他們的地盤,怕是會多有不便啊。」
公孫望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艘漕船越走越遠,船尾的殘影在落日的餘暉中連成一條模糊的線,再過片刻怕是連影兒都瞧不見了。
周明山說得沒錯,前面就是懷遠郡的地界了。
寧遠密衛所跟懷遠郡那邊素來不對付,兩地的僉事早年因為搶任務爭經費結過不小的梁子,手底下的人互相使絆子、下套子的事沒少幹過。
他要是貿然帶著人追進懷遠郡,對方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他的人扣下來,到時候他這個寧遠郡掌印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可要是不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任務目標逃出寧遠郡,他又怎麼會甘心?
兩天後副統領還有老祖宗他們到了,問一句「陸辭淵人呢」,他拿什麼去回答?以後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公孫望攥著拳頭在岸邊站了好一會兒,面色陰晴不定地來回變換了好幾遍,終於咬著牙開了口道:
「追還是要追,但不能大張旗鼓地追。」
周明山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你帶幾個人,換便裝,騎快馬沿官道先趕到懷遠郡境內的碼頭上去。」
「本官寫一封手令給你,你到了那邊找當地的水師把總,就說寧遠郡密衛所正在追查一樁要案,疑犯已乘船逃入懷遠郡,請他們協助攔截。」
周明山遲疑道:「可咱們跟懷遠郡那邊素來不睦,他們的水師把總能聽咱們的?」
「所以本官才讓你帶手令去。」
公孫望一邊說著,一邊招手從旁邊的屬下手中要來筆墨紙硯,就在岸邊的拴馬石上鋪開紙張,直接飛快地書寫了起來。
「本官的手令是密衛所的正式公函,那邊的水師縱使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公然無視密衛所的公文。」
「你去了之後,姿態放低些,多說幾句好話。要是對方實在不肯配合,你就說事涉京都總部要務,若是延誤了差事,他們懷遠郡的全部官吏都擔待不起。」
周明山接過寫好的手令,仔細折好揣進懷裡,又追問了一句:
「大人,要是那船上人,也像今日這般,直接仗著手裡有京都的掌印令,強闖關口的話,我們又當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公孫望不由呼吸一滯,面色變得更加陰沉起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聲開口說道:
「明面上攔截不了,那就等他們自己停船靠岸、採購補給之時,再突然動手將他們扣留!」
「只要不給他們亮出令牌的機會,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待抓住了他們之後,第一時間就把他們身上的所有身份令牌全部搜走,再不給他們狐假虎威的機會!」
一想到方才他被孫遠、趙乾兩個小兵那般羞辱的場面,公孫望就不由一陣羞怒氣惱。
剛剛他就不應該給對方伸手掏出令牌、亮明身份的機會,一見面就直接飛身上前,三下五除二把人擒拿下來,把嘴也給堵上。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以不知情為由來應對搪塞事後執法密衛的調查。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一塊小小的令牌給逼壓得一退再退,被動之極。
「知道了,大人!」
得到了公孫望的首肯,周明山的心思也不由變得活泛了起來。
他早就看孫遠、乾坤那兩個狗東西不順眼了。
屁大的本事沒有,以前就是兩個替他們跑腿打雜的貨色,現在竟然敢蹬鼻子上臉,在他們的跟前耀武揚威。
下一次再見到那兩個狗東西,看他怎麼收拾他們就完了!
「再有,」公孫望似想到了什麼,特別開口向周明山提醒道:「抓捕那個陸辭淵的時候,記得要小心一些。」
「本官有些看不清他的深淺,總覺得他……似乎深不可測。」
周明山聞言,腦子裡面不由浮現出了陸辭淵那副看上去有些富態圓潤的身形,並沒有太把他當一回事兒,直以為是公孫大人想多了。
在周明山看來,那陸辭淵就是一個普通的藥商老爺,身上沒有半點兒武者該有的特徵與修為氣息。
如果不是對方手裡拿著大統領的龍首令,他隨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將丫給打趴下。
「大人放心,屬下全都記下了!」
周明山收斂思緒,沒敢在公孫望的跟前表現出半點兒對陸辭淵的輕視,他沖公孫望躬身行禮辭行。
然後轉身點了幾個精幹的屬下,直接翻身上馬,沿著官道朝懷遠郡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暮色中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