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死咬著不放!


  送走周明山之後,公孫望又在岸邊稍站了片刻,調整好自己的心緒,這才轉身朝已經靠了岸的那些官船上走去。

  此時,趙德貴正縮在官船船尾,一隻手捂著被孫遠扇腫的半邊臉,另一隻手攥著塊濕帕敷在脖子上那道淺血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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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公孫望朝這邊走過來,他下意識地往船艙方向退了半步。

  這個時候,他實在是不想再見到這個喪門星。

  如果不是這個公孫望,他今天下午還在飄香樓里摟著自己那個相好的聽著小曲兒吃著大餐呢,哪裡會有閒功夫跑到江面上來受這個罪?

  剛剛他可是只差一點兒,就被人給砍斷了脖子啊,這一切都是拜公孫望所賜!

  吳滿尊站在趙德貴的身側,看到公孫望過來,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躬身直立,而後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沖公孫望拱手行了一禮。

  公孫望沖吳滿尊輕點了點頭,並沒有責怪他剛剛的辦事不力。

  畢竟,吳滿尊才是堅持到最後一個都沒有人向趙乾妥協的那個人。

  若不是趙德貴剛剛屈服得太早,說不得這位吳縣令脖子上也得挨上一刀。

  「趙巡檢。」

  公孫望在碼頭石階上站定,把目光重點放在了趙德貴的身上,語氣也變得相對和緩了些,但眸子裡的那絲陰鬱與深沉卻還沒有散盡。

  「你們水師停留在雙河口碼頭上的那些官船,哪條船跑得最快?」

  呃?

  趙德貴稍愣了一下。

  剛剛他還以為公孫望這個時候過來是想要跟他秋後算帳,是要責備他剛剛擅自做主開放了關卡,放那艘大船出了雙河口。

  萬沒想到,公孫望竟對方才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反而一開口就問他水師中行速最快的船隻。

  他緩緩放下了捂著腮幫子的右手,輕聲回道:

  「碼頭西側泊著一條快船,是我們水師營用來傳令的,船身窄長,兩班槳手輪換,順水跑起來比尋常貨船快出兩倍不止。」

  「公孫大人若是想要用它去追那艘大船的話,絕對是再合適不過。」

  趙德貴不傻,一聽公孫望問快船的消息,基本上就猜出了他接下來的打算。

  只是,追上了又能如何?

  人家手裡有大你半級的京都掌印龍紋令,真要是追上了,還不得跟方才一樣,被人家給拿捏得只能乖乖躬身低頭行禮嗎?

  「如此,那便借本官用上幾日,如何?」

  公孫望仿佛沒有看出趙德貴眼中的質疑,語氣平平的開口說道。

  雖是商量詢問的話語,但趙德貴卻聽得出,那裡面根本就沒有半點兒能討價還價的餘地。

  「行!」他果斷點頭:「下官這就讓人把船備好,公孫大想去哪隨時都可以出發。」

  說完,他轉頭朝身後的兵卒吩咐了一句:

  「去,馬上把那條咱們用來傳訊的快舟給公孫大人划過來!」

  那兵卒躬身應是,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將那條窄長的快船劃靠到了碼頭邊上。

  兩排槳手已經就位,船頭船尾各站著一個掌舵的兵卒。

  公孫望見狀,客氣地拱手沖趙德貴道了聲謝。

  「今日之事,辛苦趙巡檢了,以後算某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公孫望轉過身形,朝身後那幾名屬下揮了一下手:「都上船。」

  趙德貴愕然。

  沒想到公孫望竟然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不但開口向他道了句謝,甚至還主動說欠了他趙某人一個人情。

  真要是如此的話,能把一位寧遠郡密衛所掌印的人情落在手中,他今日受到的這些傷害與驚嚇,倒也划算。

  上了快舟,公孫望直接沖前面掌舵的兵卒吩咐道:

  「跟著前面那艘大船行駛,注意別靠太近,也別跟丟了!」

  「是,大人!」

  掌舵兵卒恭聲應了一句,然後便開始指揮著划槳的船工將快舟駛出了碼頭。

  公孫望坐到快舟正中央船篷里,向身邊的屬下要來筆墨紙硯,開始提筆給姬自在書寫密報。

  他寫得很慢,字斟句酌。

  將陸辭淵一行已過雙河口,進入懷遠郡地界的消息。

  將孫遠、趙乾二人手持總部掌印令牌,強行闖關,並當眾折辱趙德貴與吳滿尊的行徑。

  還有,他派去鑿船的九個「水鬼」全部失聯、生死不知。

  以及他現已帶人乘快船尾隨,並派遣周明山持其手令從陸路繼續追趕的消息,一一詳述了一遍。

  末尾,他又特別另起了一行,著重寫了一句:

  「卑職斗膽,懇請僉事大人手書一份,知會懷遠郡鄭僉事,請其配合我等在懷遠郡境內一同攔截陸氏一行,事涉京都總部要務,萬勿推諉」

  寫完之後他仔細看了一遍,卷好塞進信筒,朝艙外喊了一聲「來人」。

  片刻,一名屬下躬身進來接過密信,公孫望交代道:

  「馬上飛鴿傳書,把這封密報送到僉事大人手中!」

  做完一切後,公孫望又重新坐回艙里,身心俱疲地靠在艙壁上緩緩閉上了眼。

  今天發生了太多意外,直接打亂了他原本預定的留人計劃。

  此刻他一閉眼,腦子裡就翻來覆去播放著剛剛在碼頭上,他被趙乾拿令牌逼著躬身與其見禮的羞辱場景。

  當了這麼多年衛所掌印,手底下管著上百號密衛,從來都是他訓斥別人,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跑腿傳信的小卒子拿著令牌當眾逼他低頭了?

  孫遠、趙乾!

  這兩個名字在他心裡轉了又轉,跟針扎似的讓他久久都難以釋懷。

  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他緩緩睜開眼,朝艙外問了一句:「還有多遠能追上?」

  前面的舵手聞言,連忙回應道:「回大人話,前面那艘大船的影子已經能看見了,大概還有兩三里地。」

  「現在天色漸晚,前船的速度完全降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直接在江面上夜宿了。」

  公孫望聞言,不由輕點了點頭,淡聲吩咐道:

  「跟上了就好。就這樣一直在後面吊著,他們停咱們也停,他們走咱們也走,只要別跟丟了就好。」

  「但有一點你們一定要記得,待什麼時候他們停船靠岸了,要第一時間向本官稟報!」

  「是,大人,小人記下了!」

  另一邊。

  萬石漕船之上。

  天色漸晚,視野受限,不再利於行船。

  江河便吩咐柳老漢放慢船速,尋一空曠之地,準備直接在江面上歇息過夜。

  此刻,船上眾人正坐在船中心最高最大的那座閣樓上,一邊賞著沿途的江邊夜景,一邊愜意地吃著他們的晚飯。

  晚飯是江槐、趙穗、孫芳還有羅靈幾個女人張羅的。

  用的都是江河事前放在貨艙里的那些現成的食材。

  雞鴨魚肉不缺,新鮮的蔬菜也不少,甚至還有平時極難買到的滷牛肉。

  因為多了幾個外人,所以女眷和孩子們便獨自開了一桌。

  江河父子四人,再加上趙誠這個大女婿,還有沈謙、周懷仁、孫遠與趙乾,九人聚於一處。

  飯菜豐盛,酒水充足,眾人吃得不亦樂乎。

  尤其坐在下首的孫遠與趙乾,手中的筷子動得飛快,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活像餓了三天似的。

  這也難怪,從淮水渡口一路折騰到現在,他們兩個都沒怎麼吃東西。

  剛剛在雙河口,他們又是經受公孫望的催眠秘術,又是揮刀弄劍,脅迫吳滿尊與趙德貴,心神全都緊張得不行。

  這會兒好不容易緩過勁來,胃口自然是好得不行。

  江河倒是不怎麼餓,隨便夾了幾道菜,喝了兩杯酒後,便開始跟沈謙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閒話。

  「嗯?」

  正在說笑的江河突然眉頭一挑,緩緩回頭朝船後的河道看了一眼。

  「恩公,出什麼事了?」

  沈謙留意到了江河眉眼之間的神色變化,不由輕聲詢問了一句,同時也跟著回頭朝江面上看了一眼。

  江面上黑乎乎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河道上的可見度只有區區十幾米。

  就這,還是因為他們船頭上引燃了炬火照耀出來的光亮,不然怕是連七八米都看不清楚。

  江河收回目光,輕聲說道:「後面有條快船跟上來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公孫望那廝。」

  「啥?公孫望又追上來了?!」

  聽到公孫望這三個字,趙乾與孫遠全都條件反射地後脊一緊,剛喝進嘴裡的酒水都差點兒直接噴嗆出來。

  「他竟然還敢追,是嫌之前丟人丟得還不夠多麼?!」

  二人同時站起身來,站在閣樓的窗前,朝船尾後面的河面眺望。

  與沈謙一樣,他們也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不過,二人卻並沒有因此而去懷疑江河的感知、判斷。

  對於這位「陸大人」,他們現在可是服氣得很。

  不說別的,僅是之前在船頭,陸大人向他們展露出來的那種內息傳音的手段,就讓他們自嘆弗如。

  在他們的認知里,那可是只有宗師境或是之上的武者才能掌握並施展出來的獨特手段。

  哪怕是他們之前的頂頭上司公孫望,也都沒有這種可以隔空傳音的能力!

  也是直到那個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們跟隨著的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不顯山也不露水的陸大人,竟是一位宗師境的強者。

  現在,連宗師境的陸大人都說後面有可疑的小船跟了上來,說那船上乘坐著的極有可能就是公孫望,他們豈會不信,又哪裡敢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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