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雨夜父子,風中之神(1)
轟!
雨夜如墨,驚雷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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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若海從重傷中猛然驚醒,抬手一掌推開徐樂樂。
那一掌並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女孩踉蹌後退,靴底在泥濘中拖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雨水瞬間灌滿了那些痕跡。
「師父~」
她的聲音被吞沒在又一陣滾雷之中。
厲若海沒有回頭。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那杆丈二長槍,槍桿上沾滿了雨水和血水,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敵人的。
槍尖斜指地面,在泥濘中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像是一場無聲的宣告。
他的手很穩。
一個重傷至此的人,手不應該這麼穩。
但。
厲若海的手從來都很穩。
三十年前他握著第一桿木槍時如此。
二十年前創立邪異門時如此。
此刻。
依然如此。
「今日之事,與你無關,速退!」
厲若海的聲音沙啞,像是從乾裂的河床,硬生生的撕裂。
徐樂樂還要上前,那杆長槍卻已橫掃而來。
槍身在雨中劃出一道銀弧,雨幕被生生斬斷,水珠四濺,在她面前炸開一道透明的屏障。
槍尖停在距離她咽喉三寸之處。
穩如磐石。
望著近在咫尺的鋒芒,刺得她眼睛發疼。
「師父...」
徐樂樂的聲音在發抖。
厲若海終於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徐樂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從未在師父眼中見過那樣的神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莫名的平靜,以及絕對的決絕。
「走。」
一個字。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厲若海這輩子對她說過的最後一個命令。
噼里啪啦~
暴雨如注,打在槍桿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厲若海重新轉過身去,在偶爾掠過的閃電光芒下投下一道極長極瘦的影子,像是一桿插在泥濘中的槍。
徐樂樂咬著嘴唇,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進嘴裡,鹹的,腥的。
她沒走。
她也不可能走。
因為沒有人能逃的出那個身形的追殺。
因為此刻,那個追擊了她們那道白色的流星,已然到了。
樹梢輕顫。
白衣少年負手而立,長發在風雨中肆意飛揚,雨水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蒸騰成霧,尤是他身後那柄冰藍色長刀,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冷的寒芒。
刀未出鞘,卻已有森然殺意瀰漫開來。
「風中之神,聶風?」
厲若海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從胸腔深處炸出來的一聲斷喝。
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裡,驟然迸射出兩道鋒利的光芒。
比閃電更亮,比刀鋒更寒。
他認得這個人。
儘管外貌和名字已經不同,儘管那雙眼睛裡已看不到當年那個驕傲少年的半分影子。
但厲若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有些東西刻在骨頭裡,燒成灰也認得。
那是他的義子。
風行天下!
對面。
聶風沒有回答,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厲若海,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
戲謔。
像是在處決之前,看著囚徒,只等待一個時間,然後結束。
「我不知道,你跟風行天下到底有何關係。」
厲若海的聲音在雨幕中炸開。
「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
他頓了頓。
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扯動著體內的傷勢,卻是沒有讓他的聲線有絲毫動搖。
「男子漢,敢做就敢認。」
「當他在選擇怯弱隱藏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是我邪靈的弟子了。」
話音落下。
聶風無動於衷,眼底只有輕蔑。
厲若海再道:
「但是!」
「他不管做了什麼,都是我厲若海的兒子。」
「哪怕他投靠天命教,成為他人的棋子,那也是他選的路,只要有機會,我定有喊他回頭的一天。」
說到最後。
厲若海昂起了頭。
雨水直接打在他臉上,他連眼睛都不眨。
天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顆星辰,只有翻湧的烏雲和無休無止的暴雨。
想他生於亂世,命途多舛,幼年親眼目的同胞滴滴被惡棍活生生打死,自那知道,他就人生里就不會有兒女私情。
因為溫柔鄉就是英雄冢。
而他要的,不是這些。
亂世中。
唯有武道,方是立世之本。
一匹良駒蹄踏燕,一手槍法可燎原。
如今,
良駒已逝。
而他也已走到盡頭。
混黑道的。
走到這一步,他也並無牽掛。
只要那畢生心血所凝的燎原槍法,不會斷在這裡即可。
樂樂那丫頭雖然頑劣,天賦卻是他生平僅見。
只要她活著,燎原槍便還有種子。
「可惜了...」
厲若海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斬得斷愛情,卻是沒有斬斷親情,那個從狼群中救出來的孩子,我最終還是沒能救得下來。」
哼?
聶風在空中發出一聲輕嗤,聲音不大,方圓十里的雨水卻被這一聲輕嗤震得齊齊一頓。
「老東西,看得出來,你根本不知道錯在哪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像是嘲諷,雨水在他身周蒸騰成白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只看得見那雙隱隱泛著血光的眼睛。
「也罷。」
「下了地獄之後,再去問閻王吧。」
話音未落。
殺氣已如狂潮般從他身上湧出。
厲若海迎風而立,身形卻一動不動,挺拔如槍。
雨水順著槍桿往下淌,匯聚到槍尖,一滴一滴落入泥濘,發出沉悶的聲響。
「風兒。」
厲若海開口了,聲音出奇地平靜。
「今日之事與外人無關,你我前世今生的所有的恩怨,只管在此了結就是。」
然後。
他微微側過頭,用只有身後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樂樂,你走吧。」
哈?
不等徐樂樂回話,便是聶風在空中爆出冷笑。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輕笑變成狂笑,笑聲里裹挾著強橫的功力,震得方圓十里內的樹木都在簌簌發抖。
就連暴雨被震得偏離了軌跡,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帶。
「老東西,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
「遲了!」
說話間。
聶風的眼睛徹底紅了,不是血絲密布的那種紅,而是整隻眼睛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血光,像是瞳孔深處有岩漿正在翻湧。
「當日我受傷之時,你不想著為我出頭報仇,反而還逐我出門,斷情絕義!」
聶風的聲音在雨夜中炸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刀片。
「現在你竟然還想著,讓我念及舊情,放了那賤人一條生路?」
「呵~」
「呵呵...」
「哈哈哈~!」
「可笑!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