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桔梗的複製體,幽世的父親與兒媳
第72章 桔梗的複製體,幽世的父親與兒媳
「楓,你帶人把島上那些半妖收攏好,之後跟我來。結羅,你也一樣。其餘人可以散了。」
司法天神的初登場,足夠讓羅生京的妖怪們睜眼看世界了。
妖怪們留在這裡除了占地方,也派不上別的用場。
接到命令的妖眾們各自散去,海面上的妖氣像退潮一樣迅速稀薄下去,只留下露出的陽光與一片恢復了平靜的海面。
神社巫女與麾下法師們,準備接管島上受驚的半妖孩子們。
按照擬定的規劃,孩子們將直接納入琉璃神社的管轄。
女孩編入巫女序列,從小培養;男孩歸入神社籌備中的執法部門,將來作為東國秩序的基石之一。
另一頭,邪見連蹦帶跳地追上了殺生丸的身影,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滿臉興奮。
殺生丸朝著犬夜叉微微頷首,一主一仆沒有多作停留,便化作兩道流光,劃破天際。
繼續他們讀作「亂走」、寫作「圈地」的漫漫長途。
有殺生丸這柄尚方寶劍懸在天下,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壓住不少蠢蠢欲動的鬼蜮人心。
畢竟,這位大神心中在乎的可沒有幾個,又不貪權財,不好美色,在某點裡,完全就是完美的殺伐果斷的男主角。
「我們先去村落看看,安慰下那些小鬼頭。」
犬夜叉轉身帶著楓與結羅,朝蓬萊島的半妖村落飛去。
神社部隊穿過被刀氣餘波震裂的林地,繞過坍塌的鳥居與碎裂的石道,片刻工夫便落在了臨湖而建的聚落前。
村落不大,木屋錯落,檐角低垂,湖面倒映著日光與白雲。
偶爾有風掠過,揉碎一池光影又慢慢癒合。
屋舍之間的小徑上,留著昨夜奔跑留下的凌亂腳印,幾扇半掩的木門在微風中吱呀作響。
幾間屋舍的門縫裡偶爾漏出怯生生的目光蓬萊島的變故來得太突然,讓她們不知所措。
「大家不要害怕。」
屋子裡,年齡最大,既是當姐姐、還是當母親的淺蔥,鎮定地說道,「只要我們還有價值,四斗神不會輕易放棄我們的。」
她這話說得連自己都不信。
四斗神留著她們,是因為半妖的血與妖力,是最好的祭品。
等鳴動之釜需要的時刻一到,她們就會被推入那口熾熱的熔爐里,化作解封力量的薪柴。
現在聽到淺蔥的話語,半妖們既是害怕,又是茫然。
「將希望寄托在殺掉父母的仇人身上————」萌黃縮在牆角,下巴擱在膝蓋上。
「這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室內的空氣更沉了,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把頭埋得更低。
「淺蔥姐姐,有人來了。」
藍趴在門邊,目光穿過門縫朝外張望。清亮的眼睛蒙上不安的陰影,卻在下一秒,亮得像兩盞被點亮的燈。
她猛地站了起來,木門被她嘩啦一聲推開。
「是犬夜叉哥哥!」
「他帶人來救我們了!」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與雀躍,像一隻被關久了的小鳥,忽然看見了敞開的籠門。
藍興奮地跑了出去,淺蔥面色一變,只能跟著追出去。
她還沒來得及出口,就看見藍像一隻撲向森林的小鹿,衝到赤紅色的身影跟前,縱身一躍。
「藍,好久不見了。」
犬夜叉伸出手,接住了撲進懷裡的小半妖。
藍掛在他脖子上,兩條細瘦的手臂環得緊緊的。
草葉和泥土的氣息混著日光的味道,一起撲進鼻子裡。
她抬起臉來,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湖水洗過的石子,聲音又脆又響,「真的是你!我就知道哥哥你會來的!」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本大爺是誰!」犬夜叉咧嘴笑了,抬手拍了拍藍的後腦勺,又順手把她往上顛了顛,讓香噴噴的小蘿莉,落入自己的臂彎里。
銀白的發梢掃過藍的臉頰,日光落在他赤紅的華服上,泛著溫潤的暗光。
「四斗神被哥哥解決了,以後哥哥帶你們過上好日子。」
藍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整圈,半張小臉埋在他肩頭又抬起來,「嗯?犬夜叉哥哥,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淺蔥站在幾步之外,聽著這些話,望著陽光下的犬夜叉和被他接住、正開心笑著的藍,心中湧起如墜夢中的不可思議。
「淺蔥,將小不點們都喊過來,哥哥帶你們回家。」
被這話驚醒的淺蔥,迎上了犬夜叉溫和含笑的眼神,「啊」了一聲,轉頭就跑向了屋內。
尖尖的耳朵上,似乎浮現了一層淺淺的緋色。
楓與結羅瞧見這一幕,都快翻起了白眼,前者從犬夜叉的懷裡將藍接了過來,後者斜了狗子一眼那么小,你也能看上?
秉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理念,犬夜叉神色坦然。
繼續跟從屋內出來的小鬼頭們聊了一會兒後,留下負責處理事務的人,犬夜叉便帶著楓與結羅,朝著靈氣匯聚的地方走去。
穿過一片被藤蔓與古木覆蓋的山壁,三人找到了被遮掩在苔蘚與岩縫間的石洞入口。
洞口窄而深,僅容兩人並行,越往裡走,光線便越暗,直到腳下天然石階的輪廓,都幾乎隱沒在陰影之中。
可就在目光即將完全失效的時候,一點幽藍色的光從石壁深處浮了起來先是零星幾點,隨即連成一片,沿著洞壁蔓延開去,像一條被點燃的星河。
那是附著在鐘乳石上的熒石,千百顆細碎的光點密密地綴在垂落的石筍上,將整個洞穴照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水晶宮。
光線在石壁上投出層層疊疊的暗影,映出千奇百怪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與礦物的清氣息。
水聲在洞穴深處迴響,忽遠忽近,辨不清方位。
三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下,轉過幾道彎後,視野猛然開闊。
前方是一方地底湖泊。
湖面上方沒有天光,卻有無數細碎的螢光,從水底或石壁間逸散出來,將地下空間籠進一片靜謐的淡青色光暈里。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一棵大樹從水中生長而出。
樹幹粗壯如柱,表皮覆著青灰色的樹皮,樹根在湖面下清晰可見,像一道道暗色的脈絡,從水底岩石間汲取著什麼,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輸送。
樹幹向上延伸了約莫數丈,至頂端不再分叉,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顆被樹枝托舉起來、瑩綠色的橢圓形球體。
球體散發著柔和而濃郁的生機氣息,光是站在湖邊,便能感覺到蓬勃的生命力,如潮水般從球體表面漫溢開來。
而在球體內部,是一個女人—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雙臂交疊在胸前,姿態沉靜得近乎安眠,長發在水中散開,像一匹被光浸透的墨色綢緞。
她的面容隔著半透明的球壁看不太真切,可即便如此,那難以忘卻的輪廓,讓楓睜大了眼。
「桔梗姐姐——!」
楓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腳下踩入湖邊的淺水。
目光釘在瑩綠色的人形上,瞳孔里翻湧著驚愕、難以置信,以及某種複雜情緒。
沒辦法,現在狗子的感情線是五花八門,如果真的是桔梗姐姐,怕不是當場就要暴走。
「楓,那是桔梗的複製品。」犬夜叉伸手將其按下,「在二十五年前,龍羅用她的血液製造出來,沒有靈魂,沒有記憶,只是一具空殼而已。
「,「沒有靈魂的軀體?那不就是現成的復活容器嗎。」
結羅的眉梢微微抬起,目光在球體與犬夜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里浮現瞭然之色。
「只要有辦法把魂魄引回來,這具身體就能直接用了。」
女妖怪挨著犬夜叉笑了笑,「桔梗是麼?真是漂亮的女人,我都忍不住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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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貧嘴,小心桔梗復活後,真的給你一箭。」
犬夜叉抬頭敲了結羅一個腦瓜崩,女妖怪嬌嗔地哼了哼,顯然是不相信自己打不過桔梗。
這種迷之自信,跟豹貓冬嵐,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復活?」
楓回過神來,盯著犬夜叉道,聲音低而沉。
「桔梗姐姐是帶著怨念死去的,復活姐姐,她同意嗎?」
由於豹貓的活躍,每年都有幾門復活之術被上交到羅生京。
知道犬夜叉想做什麼的楓,也略有涉及。
犬夜叉迎著楓的目光,「那就得問她自己了。」
與此同時,幽世所在。
斗牙王睜開眼。
冥界的風從不知名的遠方吹來,穿過荒蕪的冥土與沉寂的河川,將生人的氣息送到面前。
「犬夜叉那臭小子,又來了冥界,這回想做什麼?」
「還有一股陌生的靈氣。
「」
冥界廣袤無垠。
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與永恆不變的灰暗天穹。
斗牙王獨坐一方,以自身妖力日夜壓制叢雲牙的邪念,與外界的聯繫少得可憐。
風是他在此唯一的耳目一風從現世來,裹著生者的氣息,將零碎的片段帶到他的耳畔。
自從將難以長時間承受冥界侵蝕的小嬌妻十六夜,送往輪迴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四處————————
遊蕩。
現在發現犬夜叉與一個帶著死氣的靈氣氣息交纏在一起,不由地升起了作為父親的好奇心。
去看看好了。」
斗牙王將叢雲牙背在身後,越過無數靈魂徘徊的冥土,朝著彼岸花盛開的方向飛去。
而在彼岸花海深處,赤紅的花瓣隨風翻湧,像一片永不熄滅的火燒雲鋪展到天際盡頭。
桔梗坐在花叢之間,雙膝曲起,雙臂環抱著自己,下頜擱在膝頭上,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冥土天際。
自從上次見到犬夜叉以來,她的世界便被攪亂了。
那些以為封存好的記憶,像被從箱底翻出來的舊物,一層層抖落灰塵,露出清晰的模樣。
春天的河邊,犬夜叉踩在小河裡,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這破魚怎麼少」之類的話。
可第二天還是會帶著抓好的魚來找她,臉上帶著驕傲的笑。
夏天的樹蔭下,他躺在草地上,銀髮散了一地,蟬鳴從頭頂壓下來,她坐在幾步之外整理箭矢,偶爾抬眼就能看見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臂彎里的睡相。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滑過去,清晰得讓她幾乎能聞到當時的風、聽見當時的鳥鳴。
可所有的溫暖都在終點處斷裂了一她所有的愛意,換來的是一道貫穿她身體的爪痕。
「犬夜叉——他還活著————」
桔梗攥緊了膝前的衣料,關節處繃出淺淺的青色紋路。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我終於下定決心放下一切、走向輪迴的時候,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就這樣恨不得我好嗎?
桔梗的眼角有什麼東西涌了出來,溫熱地滑過面頰,一滴滴地落進花叢里,在赤紅的花瓣上洇開深色的圓痕。
心中的不甘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痛苦、困惑、怨恨、思念、偏愛那些桔梗以為被時間磨鈍的情感,此刻像被重新打磨過的刀刃,一道一道地割在心上。
愛與恨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邊更重。
她恨他的背叛,恨他讓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嘗到了被最信任的人刺傷的滋味。
可桔梗又記得他靠在樹下的側影、他替她擋住妖怪時毫不猶豫的背影、他把火鼠裘披在她肩頭時,那副傲嬌的模樣。
巫女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彼岸花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替她低聲嗚咽。
冥土的天穹灰濛濛地低垂著,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只有一片永恆的、不變的、吞沒一切聲息的沉默。
忽然間,風的氣息變了。
桔梗抬起頭來。
天際線處,一道雄姿英發的身影,落在翻湧的赤紅之間。
肩寬背闊,銀白長發,金色的眸子裡沒有咄咄逼人的鋒芒,透著一種被漫長歲月磨洗過的沉靜,像一面映著月光的古井。
他在幾步之外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桔梗身上,略略一沉。
眼前的場景,一目了然。
那臭小子該不會移情別戀,讓巫女不幸逝去了吧?
斗牙王心裡一咯噔,在桔梗戒備的目光下,開口道。
「巫女小姐,我是犬夜叉的父親,斗牙王。」
嗓音柔和而低沉,像磐石落入深水。
桔梗站了起來,巫女服的衣擺掃過花叢,帶起幾片赤紅的花瓣翻卷著落在她腳邊。
她的眼眶還泛著未乾的紅,淚痕在面頰上隱約可見。
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在短短一息之間,從戒備轉為鋒利,像一柄被從鞘中抽出的刀。
「給我走開。」
巫女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冥界最深處的河水,「我不想看見任何與犬夜叉有關的人。
「」
斗牙王的神情凝固了。
犬夜叉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惡事!
二狗之父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寬大的手掌攤開著。
「————孩子,不要著急。」
斗牙王活了太長的歲月。
見過太多的人和事,愛與恨、聚與散、生與死。
這些他都經歷過。
眼前的巫女,靈力純粹而強大,怨念深重卻遲遲未能歸入輪迴,分明是心結未解。
長時間這樣下去,意志被幽世同化,怕不是要成為孤魂游鬼,飄蕩在冥土之上。
「造孽啊!」
但不能不管。」
斗牙王心中嘆道,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多餘的表情。
他看著桔梗,語氣放得更輕了些,「犬夜叉做錯了什麼,可以跟我說。」
「我去找那臭小子算帳!」
「這裡可是冥界,你能找誰算帳?呵,上樑不正下樑歪,跟犬夜叉一樣,滿嘴謊言!
「」
桔梗的手探向背後,握住弓身,弓臂在她掌中翻轉,弦線被食指與中指扣住拉開。
一道淡白色的光在弓弦上凝聚成形,箭尖直指斗牙王的面門,光芒冷冽而鋒利,像從冰層深處鑿出來的一線寒芒。
「犬夜叉能從現世溝通幽世,我為什麼不能呢?」
斗牙王看了一眼那支靈力凝成的箭矢,知道事情急不來。
他只是輕輕地辯解了一句,接著身形後退,露出寬慰的笑。
「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孩子,假如想說了,隨時可以找我。」
說完,斗牙王飛身離開,到了遠離花叢的地方落了下來。
四周寂靜無聲,灰暗的天穹低垂如蓋,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黑珍珠,妖力從掌心滲入珠體,珠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
「寶仙鬼,找下冥加調查一下—犬夜叉是不是跟一位巫女有過一段感情。」
話音落入珠中,化作一縷細不可見的妖氣波動,沿著黑珍珠內部的紋路向現世傳去。
做完這一切後,斗牙王將黑珍珠收回懷中,盤腿坐下,將叢雲牙重新鎮於膝前,雙手按上劍身,妖力如常流轉而出。
就跟火影忍者里,死了上千年、依舊逗留在冥界遙控忍界的六道仙人一樣。
又像【滑頭鬼之孫】里,在地獄企圖復活的安倍晴明。
對於斗牙王這等登臨世界頂點的超凡大妖怪而言,生與死之間的界限,有時候並沒有常人以為的那樣分明。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想不想真正洗去自身的一切歸去。
風從冥土的盡頭吹過來,吹亂了額前的髮絲。
桔梗放下了弓箭,轉身朝著斗牙王相反的地方走去。
這對父子,她不想再見面。
但心底又生出一股預感她跟犬夜叉,似乎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