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悲慘的奈落,現有的難題
第89章 悲慘的奈落,現有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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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桔梗的神色依舊淡然,可不知為何,神久夜望著巫女,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濕透的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跟我進來。」
桔梗推開了那扇木門,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淡淡的笑。
「去見見你的同類。」
門扉向內開,露出其後一片濃稠的黑暗。
桔梗抬步邁入那道暗影之中,背影被黑暗迅速吞沒,只剩下白衣邊緣最後一點反光,像沉入深水前的最後一絲漣漪。
一開始沒殺掉我,想必也不會大費周章了。」
神久夜站在門外,壓下心中的懼意。
她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甬道已被結界封住,銅燈的火光在幾步之外便變得朦朧模糊,像隔著厚厚的水幕。
前路漆黑,後路斷絕。
她只能邁步跨過了門檻。
木門在身後自行合攏。
門軸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隨即嚴絲合縫地閉緊,將最後一線月光關在了外面。
神久夜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無邊的黑暗,可就在門扉完全閉合的同一瞬間,室內的燈火驀然亮了起來。
光來得毫無徵兆,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待看清了這間屋子的全貌,隨即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布滿驚懼。
一這間不到百平的室內,乾淨到極致,也邪惡到極致。
腳下是透明的厚玻璃板,打磨得光滑如鏡,清透得幾乎讓人忽略它的存在。
可當神久夜低頭望去時玻璃板下方,密密麻麻地堆疊著妖怪的屍骨,不知堆積了多少層,在幽幽的冷光中泛著蒼白與暗褐交織的色澤。
那些骨骼形態各異,有曲張如蛇的脊骨,有展開如翼的肩胛,也有蜷縮成團的完整骸架。
層層交疊,像一座萬妖之家。
更令她頭皮發麻的,是從骨骸縫隙間滲出的血氣和怨靈。
暗紅色的霧狀氣息沿著玻璃板底部的紋路緩慢遊走,如同活物一般蠕動、翻卷。
數以千計的怨靈面孔在霧氣中時隱時現,張著無聲的嘴,像是在呼喊、在嘶嚎。
卻發不出任何聲響,只能被地面上銘刻的繁密法陣逐一捕獲、分解、抽離。
化作一縷縷幽綠色的光流,沿著陣紋向上匯聚。
那些光流沿著牆壁攀爬,最終全部匯入懸掛在半空中的一個等人高的黑色球卵。
球卵表面刻滿了層層疊疊的細密法陣紋路,紋路上亮著幽綠色的螢光,一明一滅,如同某種巨大生物在緩慢呼吸。
其底部垂落一根纖細的軟管,管壁半透明,內部有暗紅色的液體正規律地鼓動著。
而在軟管的末端,在神久夜的注視下,吐出了一顆色澤鮮紅、晶瑩剔透的寶玉。
寶玉落在柔軟的墊上,約莫鴿卵大小,通體渾圓,表面流轉著唯美純潔的光澤。
神久夜的目光死死釘在寶玉上,脫口而出。
「四魂之玉?」
接著她便猛地搖了搖頭。
「不————不對。不是四魂之玉。四魂之玉的氣息我認得,這不是它————」
神久夜抬起頭,望向正站在軟墊旁、拾起寶玉的桔梗。
巫女纖白的手指拈起那枚暗紅的寶玉,舉至面前。
紅光從寶玉內部透出,沿著她的指尖、手背、腕骨一路蔓延上來,映亮了半邊面龐,將她清冷的眉眼染上妖異的緋色。
那層光暈讓她原本端莊聖潔、遺世獨立的面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邪魅恐怖。
桔梗微微側過頭來,目光透過那枚寶玉的紅色光暈,落向神久夜驚懼未定的面龐。
「你好像在害怕?」
「你在怕什麼呢?」
「是在怕我嗎?」
巫女的聲音平靜如常。
一連三問使得神久夜吞咽著唾沫,再次看向桔梗的眼神時,帶上了非人的色彩。
桔梗拈著寶玉的手指轉動著,紅光在指縫間流淌,將屋內的暗影切割成明滅不定的碎片。
「這東西確實不是四魂之玉。」桔梗垂下眼帘,嗓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快意「它比四魂之玉————有趣得多。」
她抬眸,目光落在神久夜緊繃的面容上,眼波流轉。
「你可知道四魂之玉的由來?」巫女自問自答,像在講一則睡前故事。
「那是由曾經盪滅群魔的巫女翠子,在最後的戰鬥中,將自己與那些妖怪的靈魂一併抽離、融合,才凝結而成的寶玉。一者淨,一者濁,兩股力量在玉中永世糾纏,誰也壓不過誰。」
桔梗說到這裡,拈著血玉的手朝神久夜的方向遞了遞。
「那麼神久夜,你猜猜,我手中的這枚血玉,又是怎麼來的呢?」
神久夜泛白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動著。
那些可能的答案在腦海中翻湧,沒有一個敢真正浮出水面。
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
她選擇了沉默。
桔梗倒也不介意,只是輕聲一笑,像是在預料之中。
「那給你一個提示好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神久夜看向頭頂那枚懸掛於半空、表面螢光明滅的黑色球卵,」
這裡面關著的人,是奈落哦。」
神久夜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道,「什麼—真的是奈落?!」
最後兩個字從她唇間蹦出來時,帶著明顯拔高的尾音。驚愕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繃斷。
同樣能夠吞噬妖怪成長的奈落,如果真的是他被關進了黑卵之中————那麼這枚血玉,就是由奈落吞噬了的妖怪們——甚至奈落自身轉化而來的產物?
這個推論一旦成形,神久夜的面色便徹底白了。
她的目光從頭頂的黑卵移向腳下的玻璃板。
那些堆積如山的妖怪屍骨、那些被法陣抽離的血氣與怨魂,忽然都有了清晰而可怕的解釋。
如果說奈落是這枚血玉的「加工場」,那麼自己被帶到這間屋子裡來————
她看向桔梗。
巫女依然安靜地站在原地,紅光照耀著她的臉龐,那份邪魅的笑意正在不斷加深,像一朵在暗夜裡緩慢綻放的惡之花。
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原料」?
一或者說,成為承載血玉以後的「苗床」?
神久夜的雙腿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濕透的衣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碎的水痕。
但背後便是已經合攏的木門,退無可退。
桔梗將血玉收入懷中,紅光從她指間斂去。
「不必這樣擔心。我姑且,還算是一個好人。」
全屋的布置都是犬夜叉完成,鬼婆里陶、黑巫女椿,還有世界上五花八門的邪惡術法,他學得十全十美,青出於藍。
只是平時里,根本不屑於這種背地裡陰人的手段。
但某些人可不在此列。
其中的傑作之一就是這座寶玉加工場,一枚血玉近乎能將一名【月華凝氣】的妖怪,拔高到【日輪天象】的層次。
可見,即便是一堆雜碎聚在一起,也能誕生出奇蹟之物。
但血玉最大的用處,不是提升妖怪的實力,而是成為龐大能量的存儲器,以備將來。
至於地下妖怪屍骨的來歷,則是犬夜叉控制御神木,勾連著全國各地新做的食骨之井。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妖怪屍骨傳送過來,然後被奈落吞噬得連殘渣都不剩。
擱在前世,妥妥的綠色環保,文明施工。
桔梗輕挽鬢角垂落的髮髻,「你我之間無仇無怨,我不會對你做那樣過分的事情。畢竟—殺生,不虐生。」
這句話被她平平淡淡地說出來,卻讓身為妖怪,見過大風大浪的神久夜,脊背上的寒意愈發濃重。
她努力吞咽了一下,穩住聲線,儘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不像在發抖,「那你帶我來這裡————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桔梗眨了眨眼,像是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隨即笑了一下。
「沒想做什麼。」
「只是讓你看一看即便是污穢之中,也能誕生出不染塵埃的寶物。」
「當然—也是讓你提前知道,將來若不聽話,會是什麼下場。」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悄無聲息,卻壓得神久夜膝蓋一軟。
她跪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精緻的面容,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桔梗垂眸看著跪坐在水漬中的神久夜,神色淡淡,「起來吧,你也是犬夜叉看重的人才,這樣失魂落魄,有失體面。」
神久夜聞言大喜過望,撐著地面站起身來,隨即垂首開口,嗓音雖顫,卻努力咬得清晰,「以後唯犬夜叉大人是從。」
桔梗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沉,聽不出滿意還是敷衍。
可就是這一聲,嚇得神久夜渾身一激靈,像是被冷風灌了後頸,連忙補了一句,「以後誓死追隨桔梗大人!」
桔梗聞言,抬手輕輕拍了拍神久夜的肩膀。
純白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柔和而溫暖,像春日午後的第一縷陽光拂過被夜露浸透的草葉。
所過之處,天女妖怪濕透的衣衫瞬間變得乾爽潔淨,凌亂的髮絲也自行收束服帖,連面上殘留的水痕都一併消散無蹤。
神久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煥然一新的衣裝,又抬頭望向桔梗,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桔梗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些許。
「跟我走吧,」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這屋子也怪噁心的,待久了連空氣都不乾淨。」
對於「奈落加工場」,桔梗心中其實並不喜歡,也不開心。
每次來到這裡,就會回想起當初射穿犬夜叉的那一箭。
每一次都會心生愧意。
在此基礎上,每一次都會讓二狗子趁虛而入,得寸進尺。
但偏偏拒絕不了。
神久夜望著桔梗的背影,絲毫沒有停留,快步跟了上去。
不久後,桔梗在一間待客的屋舍前停下了腳步。
屋舍不大,布置得素淨雅致,室內透著暖黃的燈光。
她拉開門,側過身來,看著身後亦步亦趨的神久夜。
「這幾日你不必做多餘的事情。」桔梗抬了抬下頜,示意她看向屋內矮案上備好的筆墨與空白捲軸。
「將你會的陰陽術、結界術、各類法術但凡能想得起來的,盡數撰寫成冊。
「不必急於幾日之內完成,但求詳盡周全。」
她說得平淡,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神久夜有些不舍,面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一那些術法是她數百年間積累的心血與底蘊,如今被人輕描淡寫地要求著和盤托出,心裡不可能沒有波瀾。
可方才在密室中見識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她喉間滾動了一下,還是垂首應了一聲,「————是。」
桔梗讀出了她的不甘,直截了當地說道,「之後你若能立下功績,天之羽衣與生命之鏡,也不是不能再次交給你。」
這句話落進耳中的瞬間,神久夜的目光里翻湧著意外與驚疑,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桔梗的面容平靜如初,沒有開玩笑的痕跡。
神久夜低下頭,「桔梗大人,我明白了。」
桔梗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轉身沿著迴廊走去,消失在廊柱的拐角之後。
神久夜步入屋舍,找到了被褥,鋪在了地上。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西國地域。
山巒連綿如伏臥的巨獸,朝陽從雲海盡頭緩緩升起,晨露在草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無數顆被隨手撒落的碎鑽。
犬夜叉盤坐在一處高崖之上,鳴動之釜懸於身前。
他雙目微闔,雙手結印置於膝上,意識如水流般沉入腳下的大地,沿著地脈的脈絡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
可如今他分出心神來思考的,卻不僅僅是地脈本身了。
一個個念頭像是被晨光喚醒的種子,在意識深處破土而出,接連不斷地冒出頭來。
近四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對於一艘「宇宙飛洲」而言,確實算不上遼闊—但若只承載如今約一千萬人口的東國,三十萬平方公里倒也綽綽有餘。
那些過於偏遠、資源貧瘠、地脈稀薄的邊角區域,大可以捨棄不要,不必為了撐出一張完整的地圖而拖累整個計劃的進度。
儘早在核心版圖上完成煉化,讓飛洲具備升空的能力。
只要飛洲成了,就能衝破這片天地的束縛,駛向宇宙深處一那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星域、聞所未聞的資源、遠比這片土地遼闊千百倍的疆域。
光是想到這裡,犬夜叉的血便熱了幾分。
可念頭一經落到實處,現實的問題便緊隨其後地浮了上來。
首先,宇宙茫茫,星辰無數,如何在其中準確地找到一顆適宜停留的星球?
沒有坐標、沒有嚮導、甚至連目標的基本特徵都難以確定。
像一個人站在無垠的海面上,四面八方都是水,根本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划槳。
其次。
即便找到了方向,漫長的旅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坎。
維持飛洲內部大氣與生態的結界、保證千萬人日常所需的水與食物、抵禦可能遭遇的宇宙輻射與未知威脅—這些都需要源源不斷的能源來支撐。
而目前東國的儲備,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都遠遠不足以支撐一場橫跨星海的長途跋涉。
犬夜叉睜開眼,目光落在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線上。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白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凝成一線,隨即被山風吹散。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目前還是先煉化地脈,再解決能源,導航的事————藉由時淵之鏡試一試。反正,天塌下來,也得先讓宇宙飛洲浮起來再說。」
念頭轉到這裡,犬夜叉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另一個方向—奈落。
「回頭得好好試一試這傢伙的極限。」
「不僅要能分出足夠多的子體,還得嘗試吞噬不同屬性能量,乃至宇宙光線。」
「若是能成,那可就是個行走的萬用能源庫,再提取對方的細胞進行繁殖————」
他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想起了被擱置已久的舊事,「這時候,要是有四魂之玉就好了。」
當初從幽世帶走桔梗時,她的身上確實沒有四魂之玉。
那麼,它去哪兒了?
犬夜叉的記憶飛速回溯他清楚地記得,在原來的走向中,桔梗死後將玉帶入了火化之中,而四魂之玉也隨之轉生到了五百年後的現代社會,附著在戈薇的身上。
可如今,四魂之玉沒了。
難不成,它已經轉世了麼?
但為何沒有跟桔梗在一起?
從戰國到現代的五百年時間,或許寶玉與桔梗,不止轉世了一次。
「不在就不在吧。」
「反正後續徹底奴役了奈落的靈魂後,再給他覺醒固有靈裝,想必不會讓我失望。」
犬夜叉伸了個懶腰,「有了桔梗,已經是最大的定數了。至於戈薇————該來的時候會來,不該來的時候,強求也沒用。」
「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可以利用一下食骨之井的力量,穿越時空試一試。」
御神木已經被自己掌握,犬夜叉還是有把握自由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