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九心海棠的詛咒
葉海柔在植物園的辦公室很簡樸，就一張老舊的木質辦公桌、兩個塞滿資料的書架，外加幾把椅子。此時，她正單手撐著額頭，手指慢慢揉著眉心，目光落在攤開的文件上，卻顯然早已走神，連門口的光線被人擋住都沒察覺。
林青蘭敲了敲那扇半開著的門，探進半個腦袋：「老師。」
葉海柔回過神來，放下揉眉心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快進來！自己找個椅子坐下。」她說著直起身子，又伸手將桌上攤開的文件往旁邊攏了攏，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項天和林青蘭對視一眼，各自搬了張椅子坐下。
「葉老師，您找我們是有什麼事嗎？」項天坐定後，直接開口問道。
「唉——」葉海柔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拖得很長，肩膀也隨之微微垮了下來。她沒有馬上回答，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才緩緩開口，「你們知道九心海棠吧？」
項天和林青蘭又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顯然沒有想到葉老師會突然提起這個。
「就是那個——每一代只有一個傳人，且世間只能同時存在兩位九心海棠魂師的那個武魂？」項天試探著回答道。
「沒錯。」葉海柔微微頷首。她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向窗外某片虛空，神色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翻找一段塵封的記憶，「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每當新一代的九心海棠魂師誕生，即便還沒有覺醒武魂，年長的那位九心海棠魂師就會生出感應。從此，她的身體開始衰敗，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新一代真正覺醒武魂，上一代也就走到了盡頭。這……就是九心海棠的詛咒。」
項天和林青蘭聽完，眼中都浮出驚訝之色。林青蘭微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們都沒有出聲追問，而是安靜地坐著，等葉海柔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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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就是新一代的九心海棠魂師。」葉海柔收回目光，雙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里多了一層沉沉的無力感，「本來這件事要瞞著她的，等她再大一些，心性更成熟些，再慢慢告訴她。可誰知道……事與願違。」
她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前陣子她貪玩溜了出去，好巧不巧，偏偏聽到別人在議論九心海棠的傳承。從那之後，她就認定是自己害死了外婆，覺得自己有罪，整個人陷在自責里出不來，愈發沉悶，跟換了個人似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這次讓她過來，也是我那妹妹想讓她散散心，換個環境，興許能好受些。」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項天沉默了幾息。他微微垂下眼帘，心裡卻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從葉泠泠第一次出場時的表現來看，作為輔助魂師，她的魂力等級和隊友相當，顯然是經受住了這種心理壓力，並且沒有自暴自棄。說實話，項天還是挺佩服她的。
「青蘭，小天，」葉海柔的目光誠懇而帶著幾分懇求，她的視線依次在兩人臉上停留，「你們年輕，有活力，和泠泠這樣的小丫頭容易說上話。我是想，能不能請你們幫忙，開導開導她？」
「葉老師，我們會儘量照顧好她的！」熱心腸的林青蘭想也沒想，一口答應下來，聲音脆生生的。她隨即站起身，「老師，那我們就先去想想辦法了！」
說罷，林青蘭伸手一拉項天的衣袖，便往外走。項天被拽得一個踉蹌，忙跟上腳步。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穿過走廊，走到辦公樓外的小路上時，林青蘭的腳步才慢下來。她狠狠踢飛腳邊一顆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撞在路邊的石階上彈了一下才停住。
「項天，你有什麼想法嗎？」她轉過身，倒著走了兩步，臉上這才露出後知後覺的為難之色。
「這個，我也沒招啊。」項天無奈地攤了攤手，兩隻手往外一翻，一臉坦誠，「我自己都這么小，哪有那個本事去開導別人。按畫本里的套路，這種事情不都該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來做的嗎？一把鬍子，說話慢悠悠的那種。」
林青蘭本來還在皺著眉，聽到最後一句差點沒繃住。她猛地停住腳步，側頭看著項天，眼珠子轉了又轉，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地掃。
項天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你這麼看我幹嘛？」
「項天，你不要生氣哦——」林青蘭先拉長了聲音給自己鋪了個台階，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是……孤兒嗎？同樣是失去親人，你的感觸不應該比我深一些嗎？」
項天聽完倒沒生氣，反而很認真地思考了兩秒，然後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青蘭姐，首先呢，我還在襁褓里就失去父母了，連他們的臉都沒記住，還沒來得及培養感情呢。」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我的父母是死於墮落魂師之手，這是被人害的。而葉泠泠認為的是死在自己手上，這完全是兩碼事。」
林青蘭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她的眉毛揪成一團：「哎喲，那怎麼辦？泠泠也太可憐了……」她嘆了口氣，低著頭，愁眉苦臉地繼續往前走，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面。
走著走著，經過植物園的人工湖時，湖面被風吹起層層細鱗般的波紋，幾片枯葉在水面上打轉。林青蘭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點醒了似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一把抓住項天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項天差點趔趄了一下：「項天！你不是說畫本里都是老前輩開導主角嗎？」她的語速飛快，像是生怕靈感跑掉，「那你奶奶算不算老前輩？她養了那麼多小孩，還都是失去親人的小孩，論開導孩子，這世界上還有人比她更有經驗嗎？」
項天一愣。奶奶那張爬滿皺紋卻永遠笑眯眯的臉，自然而然地在腦海里浮現出來。他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應該算吧。奶奶在帶孩子這件事上，確實很有說法。」
「走走走！」林青蘭見他認同，立刻繞到他身後，雙手推著他的肩膀就往前拱，力道又急又猛，「我們去拜訪你奶奶，請她幫我們出出主意！」
項天被她推得腳步一陣凌亂，哭笑不得地回頭看了一眼：「青蘭姐，你別推，我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