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離別
「你最近看的書，全是各個家族勢力和武魂的介紹，偶爾還在看地圖。」葉泠泠說著，聲音雖然依舊平靜，但話語間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低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猜的。」
項天笑了笑，隨即坦然地點點頭：「是啊，既然來斗羅大陸走一遭，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學院裡，總得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見見斗羅大陸的精彩。」
葉泠泠抬起眼眸，那清澈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天光，看不出太多情緒：「那你想好……都去哪裡嗎？」
「我想先去破之一族看看。」項天沒有隱瞞，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書冊一邊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些年葉阿姨陸陸續續給了我不少藥浴，我也算是學到了一鱗半爪。聽說破之一族極擅長煉藥，我想去拜訪一下，順便看能不能向他們學一點槍法。如果能學到槍法的話，我打算往庚辛城走一趟，請那邊的大師幫忙打造幾件趁手的兵器。」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名線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葉泠泠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等項天把心中的計劃大致說完了，葉泠泠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卻透著一股認真：「那你需要幫助嗎？」
項天微微一怔，正要開口詢問時，卻聽葉泠泠繼續說了下去：「我們九心海棠和破之一族還算有交情。我可以讓我母親，替你引薦一下。」
「真的嗎？」項天又驚又喜，隨即又有些疑惑，「九心海棠和破之一族竟然有交情？」
葉泠泠見他這副意外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笑他的少見多怪。她抬手將一縷垂落的長髮別到耳後，輕聲解釋道：「破之一族會煉藥，我們九心海棠一族也是，說起來算同行。九心海棠是大陸公認的第一治療類武魂，人脈比較廣，各大藥材商多少都會給幾分薄面。所以我們手裡掌握著不少藥材渠道，偶爾會整合起來賣給其他勢力，一是換些人情，二是從中賺一點差價。這一來二去，就和破之一族有了些交情。」
說到這裡，她微微垂下眼瞼，語氣中添了一絲無奈：「不過幾年前，昊天宗出了那件事後，破之一族也受到昊天宗的波及，被武魂殿大力打壓，四處顛沛流離，日子很不好過。我們九心海棠雖然有些門路，卻也不敢明著得罪武魂殿，除了偷偷賣點藥材，不敢過多干涉，所以那段時間便漸漸斷了聯繫。好在近兩年武魂殿對昊天宗附屬勢力的打壓鬆了些，我們也正在慢慢重建聯絡渠道。」
項天聽完，心中豁然開朗，激動之下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那就要麻煩泠泠你了！」
有人引薦，總比自己一個毛頭小子貿然登門要好上百倍。葉泠泠見他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眼底的那點郁色也悄然散了幾分，她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嗯，我回去就和母親說。」
午後的陽光透過餐廳寬大的窗戶，明晃晃地鋪了滿桌。這一頓送別的午飯吃得格外熱鬧，菜餚比平日豐盛許多，杯盞交錯間卻是藏不住的一縷離愁。
林青蘭坐在項天對面，筷子撥拉著碗裡的飯菜，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葉泠泠安靜地坐在一旁，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抿，垂下的眼睫在臉頰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葉海柔依舊是一副幹練從容的模樣，偶爾和葉心柔低聲交談兩句。
一同研究魂環理論的徐寧和游辰也在席間，自從參與了魂環理論的研究後，他們對於研究的熱情也高漲起來，目前和項天一樣，在嘗試開發一些自創魂技，最好是不依賴武魂的通用魂技。
飯後，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各自留下一句「路上小心」「早些回來」的叮囑。林青蘭臨走時拍了拍項天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多保重。」然後快步走開了，背影在走廊盡頭轉了個彎，便不見了。
項天正要轉身去取行李，衣袖卻被輕輕拉住了。他回過頭，葉泠泠站在他身後，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只拉著他的袖角往一旁帶。兩人穿過迴廊拐角，來到一叢茂密的紫藤花架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淡青色的裙擺上，隨風輕輕晃動。
葉泠泠四下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旁人，這才拉過項天的手，將一個質地溫潤的淡銀色手環塞進他的掌心。
「項天，」她壓低聲音，悶悶道，「這是我母親給你的儲物魂導器，推薦信也在裡面。」
項天低頭端詳那手環，銀色的環身上鐫刻著幾道極細的暗紋，觸手微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握緊手環，抬頭正要道謝，卻對上葉泠泠那雙明淨的眼眸，裡面像是盛著一汪深潭，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輕輕晃蕩。
她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還有，我過段時間也要回天斗城了。」她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然後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抬眼直視著項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要記得……寫信給我。」
「你也要走了嗎？那青蘭姐可就要一個人了。」項天咧嘴笑了笑，試圖讓氣氛活躍一點。他不知道自己這句玩笑話說得合不合時宜，只看到葉泠泠的眼眶似乎微微紅了一點，又很快被她眨眼掩飾了過去。
「你要記得寫信給我哦！」她固執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項天看著她認真的神情，終於收斂起玩笑的心思，端正了神色，鄭重其事地點頭答應：「好，我一定會記得的！」
葉泠泠像是終於放下了心，抿了抿嘴，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我就先走啦！」項天將手環仔細地套在手腕上，沖她揮了揮手，轉身大步向學院大門走去。
身後，紫藤花架的陰影里，少女的身影站了很久，直到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離開植物學院後，項天沒有急著就出發，而是先拐回了百花城裡的福利院。要出遠門了，下一次回來不知是什麼時候，有必要和院長說一聲，報備一下，也算是告別。至於虎叔和程強大哥，項天也早早地和他們說過。
覺醒武魂已經六年了。六年裡，他雖然隔三差五就會回來看看，但福利院裡的孩子每一年都在武魂覺醒後離開，在外學習生存的技能。六年時間過去，福利院已經送走了所有和項天一起生活過的孩子。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怯生生的面孔，一時間竟有些恍惚——若不是他經常回來，恐怕滿院的孩子，他也認不得幾個了。
老院長的背比六年前更駝了些，頭髮也白了大半，見到項天回來，高興得直搓手，非要親自下廚做兩個菜。項天陪老院長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席間老院長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福利院裡的瑣事，又說哪個孩子在哪哪哪工作，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驕傲。項天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臨別時，他悄悄將一個錢袋子塞進了老院長枕頭底下，數量不算多。然後他沖老院長揮了揮手，大步走出福利院。
院門外，百花城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熙攘聲在傍晚的霞光里浮浮沉沉。
夕陽落山的時候，天邊最後一抹橘紅也慢慢褪成了暗紫色，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投下暖融融的光暈。項天背著行囊，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建築前。大門上方懸著一塊描金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四個大字——紫雲商會。
第一次出遠門，項天沒有打算一個人愣頭愣腦地上路。他早在幾天前就打聽清楚了，這紫雲商會在百花城裡信譽不錯，經常有商隊往來各地，順帶會招募一些隨行護衛。他早早地報了名，接了一個順路的護衛任務，和商隊一起出發。
他站在商會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整了整衣襟，邁步跨過那道高大的門檻，進入了燈火通明的廳堂之中。